時宴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着書頁的邊角。
就在這時,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。
他拿出手機,屏幕上顯示着“李醫生”。
時宴劃開接聽,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疲憊的聲音:“時宴,你弟弟的最新過敏源報告出來了,他對之前那款特效藥產生了抗藥性,引起了並發症。我們討論了一下,建議換一種進口新藥,只是……那個藥非常貴,一個療程就要……”
後面的數字,時宴沒有再聽下去。
他只是平靜地打斷了醫生的話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費用……”
“我會想辦法。”時“宴淡淡地應了一聲,掛斷了電話。
他將手機扔在桌上,靠着椅背,閉上了眼睛。
錢。
又是錢。
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獸,無論如何掙扎,都逃不開這個名爲“貧窮”的枷鎖。
幾秒鍾的沉寂後,時宴睜開眼。
他站起身,毫不猶豫地轉身,走向隔壁那間主臥。
那是江南枝的房間。
這個世界上,唯一能輕易拿出這筆錢,也唯一有可能借給他錢的人,只有她。
盡管向她開口,比了他還難受。
房門前,時宴遲疑了。
他抬起手,修長的手指懸在半空中,指尖離門板只有幾毫米的距離,卻遲遲沒有落下。
抬起,放下,再抬起。
反復幾次後,他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深吸一口氣,輕輕敲了敲門。
叩,叩。
“在嗎?”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有些空曠。
沒有回應。
房間裏安靜得可怕。
時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幾次:“枝枝?”
依然寂靜。
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毫無征兆地攀上心頭。
時宴不再猶豫,直接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。
門,開了。
房間裏沒有開燈,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的月光朦朧地灑進來,勾勒出大床上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江南枝側躺在床上,蓋着薄被,呼吸平穩,看起來只是睡着了。
時宴放輕腳步走了過去。
然而,當他走到床邊,試探性地伸出手,輕輕碰觸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時。
她的身體……是冰的。
體溫低得完全不正常!
“枝枝?”時宴他顧不上什麼禮貌,直接加重力道搖晃她的肩膀,“醒醒!醒醒!”
床上的人毫無反應。
她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精致人偶,身體柔軟,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。
時宴伸出手指,探向她的鼻息,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。
怎麼會這樣?
一個活生生的人,怎麼會身體冰涼?
……
現實世界裏,正準備摘下耳機點外賣的江南枝,突然感覺到一陣劇烈的晃動。
“怎麼回事……”江南枝皺着眉嘀咕了一句,那種感覺強烈又詭異,讓她莫名心神不寧。
她不是已經下線了嗎?
猶豫了幾秒,那股強烈的拉拽感越來越清晰,江南枝終究還是放心不下那個好不容易才歸零的好感度。
淦!就不能讓她好好放個假嗎!
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,還是認命地重新拿起床頭的全息頭盔,閉上眼睛。
“進入遊戲。”
江南枝一睜眼就是時宴好看到不行的臉。
不過他的眸色幽暗嚇得她差點原地去世。
她剛從現實世界回來,腦子還有點宕機,這會兒被時宴晃得跟個撥浪鼓似的,感覺腦漿都要被他搖勻了。
“喂喂喂!你發什麼瘋!”江南枝一個激靈,推開時宴,捂着自己嗡嗡作響的腦袋,語氣裏寫滿了炸毛。
她這下線再上線,就跟坐了一趟過山車似的,是了,可也太折騰人了吧。
時宴被她猝不及防地推開。
他盯着江南枝那張因爲惱怒而微微泛紅的臉,半晌,他才嗓音緊繃地開口:“你剛才沒有體溫。”
“哈?”江南枝眨巴眨巴眼,心虛。
各種借口在腦子裏跑馬燈似的閃過。
“我睡覺體質比較特殊,體溫會降低,這很正常啊!”江南枝嘴上胡謅,她說的就是真理。
她清了清嗓子,理直氣壯地反問:“倒是你,大半夜不睡覺,闖進我房間什麼?!”
時宴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“咚”地一聲落回了原位。剛才那股莫名的恐慌感也隨之消散。
他垂下眼睫:“我以爲你出事了。”
“出事?”江南枝撇撇嘴。
她能出什麼事?她只是下線而已。她悄悄鬆了口氣,暗自決定下次退出遊戲前,一定要鎖好門,不然遲早露餡。
剛才匆匆上線,哥哥的面都沒見着,心裏還憋着一股不爽呢。
時宴站在床邊,思索着剛才那一刻的心跳瞬間。
他心裏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困惑。
爲什麼會那麼緊張她?明明每次見到她都覺得討厭,明明她總是用各種方式羞辱自己,可剛才那一刻,他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腔。
沉默片刻,時宴終於開口說出了今晚的來意:“我弟弟的病情惡化了,需要換進口新藥,費用很高。”
“這錢算我借你的,以後會還。”
江南枝挑了挑眉,靠在床頭,抱着胳膊打量着他,笑:“借錢可以啊,不過……”她故意拖長了音調,像個惡魔低語:“我要摸腹肌。”
“讓我占點便宜吧。”
“包養你這幾天,什麼都沒做呢。”
時宴眼神清冷,他預料中的厭惡感竟然沒有涌上來。
甚至覺得這個條件比想象中容易接受。
他是不是真的被這女人PUA了?怎麼連這種羞辱性的要求,他都能接受了?
他修長的手指抓住衣擺,緩緩掀起。
精瘦緊實的腹部線條在月光下若隱若若現,肌肉的紋理清晰可見。
然而,更引人注目的是,一道觸目驚心的刀疤,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江南枝看着那道刀疤,瞬間沒了興致。
她撇撇嘴:“算了算了,你還是好好養傷吧。”
時宴放下衣擺的動作停住了,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失落感。
他自己都覺得荒謬,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失落,難道不該慶幸她放棄了這個羞辱性的要求嗎?
可爲什麼,心裏就是空落落的?
就在這時,江南枝眼前突然跳出熟悉的系統界面。
系統提示音響起:“剩餘兩次抽獎機會。”
江南枝眼睛一亮,想馬上抽獎。
她立刻改口,語氣變得輕快無比:“你弟弟多餘的醫藥費我全借了!不用還。”
她擺了擺手,趕人:“你先出去吧,我要休息了。”她搓了搓手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系統界面,恨不得立刻把轉盤轉出火花。
時宴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有些陰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