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茂正低頭嗅着一叢漿果,耳朵突然捕捉到旁邊草叢裏細微的響動。
他警惕地望過去,只見一只鬣狗幼崽從草縫裏鑽了出來,笨拙地晃着腦袋。
看到那身灰撲撲的皮毛和特有的短粗嘴巴,俞茂立刻想起自己剛來那天被兩只鬣狗瘋狂追趕的狼狽。
一股火氣直沖頭頂,他想也沒想就呲起牙,喉嚨裏發出低吼,作勢要撲上去嚇唬嚇唬這個小東西。
那幼崽被嚇得往後一縮,發出尖細的嗚咽。
就在這時,旁邊枯草叢譁啦一聲被猛地撞開,一道巨大的灰色身影帶着腥風竄了出來,擋在幼崽面前。
它齜着參差不齊的黃牙,嘴角淌着黏糊糊的口水,凶惡的眼睛死死盯住俞茂。
俞茂心裏猛地一沉。這只成年鬣狗他認得!就是第一天追得他屁滾尿流的那兩只裏的其中一只!
剛才那點虛張聲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面對這只餓瘋了的成年鬣狗,他這點小身板本不夠看。
他後背發涼,一步步往後退,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:完了,這下真要交代了。
鬣狗可不會跟他講道理,壓低身子就要撲上來。
“滾。”
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從旁邊響起。
冷霆不知何時靠在不遠處的樹上,雙手抱,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那只鬣狗。
鬣狗的動作瞬間僵住。它認得這個氣息,這片領地真正的主人。
它不甘心地低吼了一聲,看看俞茂,又看看冷霆,最終還是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慫了。它用鼻子拱了拱自家幼崽,灰溜溜地夾着尾巴鑽進草叢,飛快地跑了。
俞茂腿一軟,差點坐在地上。
冷霆踱步過來,垂眼看他:“你倒是會惹事。”
俞茂驚魂未定,看着冷霆,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。他指着鬣狗消失的方向。
“那只鬣狗!它......它剛才差點就吃了我!還有它家那個大的,我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是它們追着我跑,差點就沒命了!”
他越說越覺得後怕,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來,小聲補充:“要不是我跑得快,鑽進了這片林子,你就......你就見不到我了。”
冷霆看着眼前這只嚇得毛茸茸一團、還在微微發抖的小兔子,聽着他帶着哭腔的控訴,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裏沒什麼波瀾,但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了點。
他伸出手,沒什麼溫柔可言地揉了揉俞茂的腦袋,把本來就亂的毛揉得更亂,動作略顯僵硬。
“嗯。”他只應了一聲。
但俞茂莫名就覺得,周圍空氣好像沒那麼緊繃了。
黑夜徹底籠罩下來,四周寂靜無聲。確認俞茂已經安全縮回他的洞裏,冷霆站起身,黑色的身影無聲地融入夜色。
他記得那兩只鬣狗的氣味,也記得它們所在的鬣狗群的位置。
沒過多久,遙遠的草原方向隱約傳來了幾聲短促淒厲的慘嚎,很快又歸於沉寂。
後半夜,冷霆回到了林子邊,身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
他遠遠看了一眼俞茂那個隱蔽的洞口,確定裏面傳來平穩的呼吸聲,這才躍上高處慣常休息的樹枝,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爪子上並不存在的血跡。
這下,清淨了。
..................
天空剛剛還藍得晃眼,一轉眼就暗下來了。風帶着一股子土腥味兒。
草被吹得趴下去,又彈起來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雨季來了。
俞茂從洞裏探出半個腦袋,外面灰蒙蒙一片,雨密密麻麻的,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。
空氣裏那股溼的泥土味兒更重了,連洞口他經常趴着的那塊石頭都摸上去溼漉漉的。
他縮回腦袋,甩了甩沾上雨水的耳朵。幸好之前攢了不少家底,那個當倉庫的小洞裏堆着好些塊莖和肉,省着點吃,應該能撐一陣子。
就是這渾身毛茸茸的,總覺得乎乎,不得勁。
他趴回鋪了軟毛的窩裏,聽着外面淅淅瀝瀝沒完沒了的雨聲,心裏有點犯嘀咕。這雨,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是個頭?
正想着,洞口傳來摩托車聲,俞茂竄了出來,跟他猜的一樣。
冷霆高大的身影堵在那裏,帶着一身溼漉漉的水汽。他手裏拎着一頭剛斷氣的小型獵物,隨手扔到俞茂的洞邊。
“吃。”
冷霆言簡意賅,目光在俞茂一點沒瘦的身體上掃過,確認這小兔子暫時餓不着,身上也還算爽,這才轉身又走進雨幕裏。
俞茂看着那新鮮的獵物,又看看冷霆消失在雨中的背影,挪了挪身子,將獵物費勁兒的拖進洞裏,隨後在燥溫暖的窩裏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。
幸好這獵物很小,跟他的獸型差不多大,不然他都拽不進來。
有肉吃了,開森~
雨總算停了,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,把積水的草葉照得發亮。
俞茂趕緊從洞裏鑽出來,伸了個懶腰,骨頭縫裏都感覺乎乎的。
林子裏的動物們都憋壞了,四處都是窸窸窣窣的動靜,都在抓緊時間找吃的。
俞茂也忙着在灌木叢裏翻找,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忽然,他瞥見草叢底下躲着一只灰撲撲的胖鳥,翅膀短撅撅的,看着就不太會飛的樣子。那鳥見他靠近,驚慌地想跑,兩只小短腿倒騰得飛快。
俞茂哪能放過它,立刻變回兔子,後腿一蹬就撲了過去。那鳥速度不敵他,被按在爪子下,撲騰了兩下就沒了動靜。
叼着這只沉甸甸的鳥,俞茂心裏美得很。回到洞口,他利索地拔毛處理淨。
他迫不及待撕下一條腿咬下去,眼睛頓時亮了。這肉又嫩又香,比他之前吃過的任何東西味道都好,簡直香到骨頭裏。
俞茂吃得滿嘴流油,一邊吃一邊含糊地嘀咕:“太好吃了......下次還得找這種鳥!”
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整只鳥啃得淨淨,意猶未盡地舔着爪爪。
隨後繼續出發,試圖在抓一只這樣的鳥,他運氣似乎燃盡了,一直到掉雨滴了,也沒碰見這種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