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影讓司機先自己回去,她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道上。
這樣自由的子是以前最奢求的東西。
在研究所冰冷的囚室裏,在那些漫長而重復的夜裏,她無數次幻想過,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上,周圍沒有高牆,沒有鐵絲網,沒有監視的眼睛,想去哪裏就去哪裏,想停就停。
掙扎了十五年想要得到的東西,來的那麼突然、那麼輕易。
又那麼...虛假。
蘇影停下腳步,站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。
紅燈亮着,車流在她面前呼嘯而過,帶起一陣陣微涼的風。行人或匆忙,或悠閒,或與同伴談笑,或低頭看着手機。
他們的臉上有疲憊,有喜悅,有煩躁,有麻木...種種鮮活的表情,匯聚成一股龐大而嘈雜的生命流。
而她,像一個誤入畫面的幽靈,格格不入。
綠燈亮了。人開始涌動,推着她不由自主地向前。她被人流裹挾着走過斑馬線,腳步踉蹌,差點撞到旁邊一個同樣在過馬路的年輕男人。
一個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,身材高挺,在擁擠的人流中顯得有些鶴立雞群。
他似乎也正微微側頭看向車流的方向,蘇影的踉蹌來得突然,他反應極快地側身避讓,但兩人的肩膀還是不可避免地輕輕擦撞了一下。
很輕的觸碰。
男人身量極高,蘇影只堪堪到他肩膀。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,讓蘇影不得不微微仰起臉。
四目相對。
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極短暫的暫停鍵。
男人的眼睛是極深的墨色,像冬夜靜謐的湖面,沉靜,包容,卻因太過深邃而顯得難以捉摸。那目光落在蘇影臉上時,帶着一種下意識的、近乎本能的審視。
卻在觸及蘇影那雙漆黑沉寂、如同古井般了無生氣的眼眸時,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太年輕的一張臉,卻有着這樣一雙...仿佛看透了所有,又仿佛什麼都未曾入眼的眼睛。
男人極輕微地蹙了下眉,那蹙眉的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,他目光飛快地掠過蘇影蒼白消瘦的臉頰、身上那件明顯不太合身甚至有些古怪的米白色毛衣。
最後在她微微踉蹌後下意識繃緊的、帶着明顯防御姿態的肩膀上停留了半秒。
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,只是極其自然地、仿佛只是爲一位冒失的路人讓開道路般,微微側開了身,爲蘇影留出了更多的空間。
一個簡單到可以忽略的意外,並沒有讓蘇影放在心上,反而叫她回了些神,不再任由自己被人流推搡,加快速度穿過了剩下的半條馬路。
男人走到馬路對面,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腳步,微微側身,目光越過川流不息的車道,落在對面那個剛剛與他擦肩而過的纖細背影,只是一瞬,又被人群掩埋。
電話鈴聲響起,打斷了男人難得的怔愣。
“沈總,老夫人催您回家呢,說如果再不帶女朋友回去她就不讓你進家門。”
男人懶散的抬了下眸子,對老夫人的威脅毫不在意。
“東郊那片的爆炸和那邊有點關系,我很忙,讓早點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