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清晨,哭了一夜的麗嬪沒能爬起來。
她腿間和腰窩都酸疼不行,赧然地臊紅臉。
卷着小被子,十分抗議。
“下回……下回陛下不準那樣了!”
沈知渡由着宮人伺候更衣,掀了掀眼,“不是你先說要看書?”
是她先提的沒錯!
可誰能料到,誰能料到他會搞成那樣!
誒呀,顧姝杳受不了了。
甚至帶着點自暴自棄的羞惱:“那也不可以,不準……誒呀!!!反正……反正嬪妾就是不準!!”
“可你剛才明明很受用。”沈知渡慢條斯理地攏好衣袍,走到床邊,俯身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,理直氣壯地揭穿,
“朕都停了,你還抱着朕的脖子不肯撒手。”
顧姝杳越發羞了,幾乎是推着他往外走,
“別說啦別說啦,陛下快去上朝,別讓那些大臣等急了!”
沈知渡被她推的輕笑出聲,偏要在她羞得快冒煙的時候,好死不死來上一句,
“朕可記得,今是十四。”
十四——是嬪妃們給太後請安的子。
而那個老妖婆,有事沒事就會說她兩句。
上輩子她還耐着性子聽幾句,這輩子,她才不湊那個晦氣!
“嬪妾身子不適,太後娘娘會體諒的!”
顧姝杳捂住小耳朵,光速鑽回小被子裏。
“陛下要替嬪妾告假!明天、後天、大大後天,都要告假!”
*
慈寧宮中。
太後目光落在身側的侄女身上,眼底滿是疼惜與喜愛:“你看看,你來了,哀家的氣色都好多了。”
說了半年了,她終於同意進宮了,她能不好嗎?
腹誹的同時,鄭貴嬪福身一禮,“太後福壽綿長,臣妾不過是叨天之幸。”
“你呀你,就是嘴甜,慣會哄哀家高興。”太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回頭呢,你誕下皇帝的子嗣,哀家就會更高興。”
只她話音未落,是皇帝身邊的小太監來了,說麗嬪身子不適來不了了。
有嬪妃正因爲前陣子被罰的事情窩着火呢,見太後不悅,趁機補上一句:“前陣子還能起來給皇後請安,今天就病了,鬼才信呢,一點婦容都沒有。”
這話一出,殿內霎時靜了靜。誰都聽得出,
蘇氏這是明晃晃地指桑罵槐,暗諷麗嬪眼裏只有皇後,壓沒把太後放在眼裏。
嬪妃們交換着眼神,都等着看這場好戲,料想太後定會借機發作。
而鄭瓔珞呢,唯在心間冷笑 。
蠢貨。
婦容乃指女子端莊柔順的容態,
跟人家來不來請安有什麼關系?
書都讀不明白。
於是,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,打破了殿內的凝滯。
“麗嬪身子欠安,皇後娘娘都不曾質疑,你在這嚼什麼舌?”
鄭瓔珞微微側身,看向寶座上的太後,唇角依舊掛着淺笑,悠悠道,“姑母,臣妾初來乍到,不懂宮中太多彎彎繞繞,只曉得凡事講究個尊卑有度、口舌有德。今瞧着,倒是覺得這位妹妹……怨氣似乎重了些。”
太後先是愣了一瞬,顯然沒料到自己的親侄女會幫着那個不懂規矩的麗嬪說話。偏偏她句句都在理上,既沒失了身份,又透着一股不偏不倚的大氣。
世家貴女,第一天進宮,竟隱隱有了幾分賢後的氣度……
太後欣慰至極。
於是,轉動着手裏的佛珠,思來想去,吩咐道,“麗嬪既是身子不適,那便好好在宮裏靜養,今夜爲貴嬪接風的宴席,她就不必出席了。至於蘇氏……不思悔改,今竟在慈寧宮肆意妄言、搬弄是非,可見皇帝的寬容並未讓她長教訓,罰抄女戒一百遍,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回去!”
衆妃倒吸一口冷氣,知道太後侄女進宮,太後一定會雞儆猴看。
可沒想到雞的這麼快啊。
一百遍?
這要是抄完,她手還不得斷了?
蘇選侍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,眼前一黑,當場昏了過去。
*
與此同時,寶珠報來好消息的時候,顧姝杳剛睡了個回籠覺。
“娘娘,太後娘娘說您身子不適,晚上的宴就不用去了。”
“……只有我不用去嗎?”
兩手一伸,顧姝杳從小被子裏爬出來,舒服愜意的很。
滿宮嬪妃都請了,只有她被排除在外。
……那可不要太舒服!
可寶珠不這麼想,她覺得主子現在一定很難過,苦笑着勸她,“娘娘,別傷心,不止您,蘇選侍剛剛說您,被太後罰抄了一百遍,也不能去的。”
啊?老妖婆終於了件人事了。
她就知道慈寧宮是個是非之地,誰去誰挨罰。
現在有人替她挨罰,她高興還來不及呢!
顧姝杳試圖跟寶珠解釋,“我不傷心,我甚至有點高興。”
高興……?
再說反話吧。
她家主子一定是難過的瘋了。
“主子,別騙人了,奴婢知道你委屈,您實在難過,您就哭出來,奴婢不會說出去的。”
顧姝杳:“……”
算了,不解釋了。
解釋了她也聽不懂。
她早就知道今晚有宴會了。
上輩子說的好聽點呢,那叫給鄭瓔珞接風洗塵,說的難聽點呢,那叫太後親自下場反反復復熱場子:鄭瓔珞牛鄭瓔珞厲害,不許跟鄭瓔珞搶陛下!
這種讓其他人給她當陪襯的宴會到底有什麼可去的?
她們怎麼都那麼喜歡湊熱鬧啊。
……更可惡的是,其他嬪妃都有才藝,會跳舞,會對詩,就她什麼也沒有。
但這也不能怪她呀。
那些個嬪妃都是世家貴女,從小錦衣玉食,有名師教習。
只有她從小便不知雙親是誰,風吹雨淋地長大。若要遇上災年有貴人在寺廟施舍饅頭,那偶爾偷一個,便是她整整三天的飽飯了。
肚子都填不飽的人,哪有閒心琢磨那些附庸風雅的東西?
也本不會有人教她。
顧姝杳無數次陰暗的想,要現在有人肯願意教她,她第一反應一定不是感恩戴德,而是惱羞成怒、破口大罵問她是不是故意挑釁自己!
她現在是陛下的麗嬪,她已經夠尊貴了,她不再是那個只能靠偷饅頭度的小可憐了!
什麼琴音繞梁,什麼吸引男人就要吸引男人的耳朵,那跟她有什麼關系?
時間長了,不就跟鋸木頭差不多。
反反復復彈,再好聽能好聽到哪裏去?
她才不需要別人的施舍!
不學!
死都不學!
想到這些,顧姝杳越想越覺得沒必要委屈自己,化“悲憤”爲食量,沖着門外喊:“傳膳!今天的晚膳,我要吃醬肘子、糖醋魚,還要多吃兩碗八寶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