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章宮內,陸嬪眼淚掉得越來越凶,眼淚就這麼砸在沈知渡的手背上:
“陛下,臣妾委屈。”
沈知渡不做聲,只是黑了臉。
太不像話,他才去上個早朝回來,就出了這麼大事,他不管不行了。
“誰。”
“是麗貴人,麗貴人的婢女打的!”
沈知渡:“……”
被打就打了。
宮裏人多,受他寵妃打了一下又能如何。
這麼點事,至於咆哮御前?
“你先回去。”
陸嬪拉住陛下的衣袖,眼淚就流的更多了,“麗貴人膽大包天,麗貴人的婢女也以下犯上。陛下,陛下你要爲臣妾做主啊。”
“……那你就能在朕跟前失儀?”
陛下輕嘖了聲,這已經是在表明了他的態度。
陸嬪知道,她現在應該知難而退,而不是繼續糾纏下去。
可那個狐狸精,平時不都是這麼楚楚可憐的嗎?麗貴人可以,她也可以。
她不甘,她難受,開始哭。
一哭,一掉眼淚,沈知渡就更煩了,
“傳旨,陸氏降一級,罰俸半年。”
此話一出,陸貴人當場就止住了哭聲,
可沈知渡懶得再理會她了,喚元寶,“去,召麗貴人來。”
*
正所謂的時候有多囂張,打完之後被皇帝傳召的時候就有多慫。
顧姝杳踏進建章宮的時候,還是有點緊張。
畢竟以前再鬧,也就一對一。
今天這一天,她直接打一雙,怎麼說她還是有點心虛的!
硬着頭皮,拎着小裙裙踏了進去,然後,恭恭敬敬地行了禮。
殿門口,皇帝沉默,顧姝杳也不敢開口。
鼻子一酸,也掉兩滴眼淚,就是沒哭出聲。
這是顧姝杳來以前,想到的最佳的辦法
她對着鏡子練了好多遍。
……
小小一只,委委屈屈的,連哭都就比剛才那個哭的好看。
餘光略過手背紅痕,那是他昨夜留下的——她肌膚是嫩了點,他其實沒覺得怎麼使勁,紅印子居然就能這麼深。
“跪過來,跪朕榻上來。”
顧姝杳嘴唇咬得發白,聞言便膝行幾步,乖乖巧巧跪了上去。
“說說,早上請安,都了些什麼好事?”
顧姝杳的身子瞬間僵住,眼神飄忽不定,支支吾吾地說:“沒……沒什麼啊。就是去給皇後娘娘請安,學了一下後宮規矩,還有……還有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頭也垂得越來越低,活像只犯了錯的小兔子。
“還有,你就打了個人?”
顧姝杳猛地抬頭,眼睛瞪得圓圓的,一臉震驚:“陛下你知道啊?”
“……你的英勇事跡,不出意外,宮中現在應該都傳遍了。”
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。
“陛下,人家腿好麻啊......”
“…………”
這麼嚴肅的場合,是說這種話的時候?
沈知渡終於忍不住,板起臉來冷笑一聲:“好好說話,不許撒嬌。”
……嗯?
撒嬌不管用了?
那親親,親親呢?
顧姝杳她偏不依,拽了一下衣袖,想親他手,被甩開。
再拽,再甩。
反復三次後,顧姝杳吸着鼻子,癟了癟嘴,索性直接探入他衣袖,指尖勾住了他的手指。直接抱住他脖子,吧唧,就在他唇上親了一口。
這一次,沈知渡像是沒了力氣計較,竟由着她動作。
可親完了,他臉上的神色還是沒有多少緩和。
“跪好了。”
“跪不好。”顧姝杳哼哼唧唧,鼓着腮,“臣妾沒錯,不要跪。”
沈知渡唇角輕扯,“你的婢女先動的手,你倒還哭上了?”
“陛下,你凶人家,我討厭你!”
然後,像一只氣呼呼的小貓,直接臥倒,翻了個身。
沈知渡:“………”
這好像是他的地方吧。
這是他的地方沒錯吧。
沈知渡眼皮一跳,就要動作,豈料顧姝杳更是一翻身,張口就罵他:“凶了吧唧的,憑什麼啊!凶什麼凶,我再也不要理你了!!!”
說完!再也不搭理他。
沈知渡:“…………”
氣鼓鼓的,還挺惹人憐愛。
算了,罷了,也可以。
她這一鬧,他便覺得,方才確實是他凶了。
好端端的,他惹她什麼呢?
自己做的孽,只能自己哄了。
也上榻,也按着她的模樣拉過她的手,放在唇邊親了親,“好了,不氣了,朕凶你,朕不對。”
那肯定是他不對!
煩死了!
顧姝杳想都沒想,一哼唧,把手抽出來,不給他親。
他順勢將她往身側帶了帶,另一只手輕輕托住她的後頸,聲音放得更柔,“不跪就不跪,不親就不親……,就了。”
……這還差不多。
顧姝杳舒口氣,臉轉過來,“真的?”
她們什麼人,顧姝杳又是什麼人?一定是被急了,就咬人了。
鬧了就鬧了,偶爾讓自己的寵妃活動活動筋骨,沈知渡沒覺得有什麼問題:
“朕本來也沒打算計較。”
“是嗎,陛下你這麼好嗎?”
“朕一直都這麼好。”
“那陛下,嬪妾跟你一件高興的事情吧!”
高興?
剛剛還哭呢,這會就要說高興的事情了?
沈知渡心裏咯噔一下,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她偷偷抬眼瞄了瞄他的臉色,又飛快地低下頭,小聲補充:“就是……是嬪妾很高興!但是那個人,可能有點不高興……”
沈知渡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。
不用想都知道,她定是又得罪人了。
每次都是這樣,一就得罪就得罪一群人!
顧姝杳見他不說話,心裏更虛了,連忙舉起小手,信誓旦旦地保證:“陛下!嬪妾真的忍了很久了!是她倆一起合夥罵我的,不然人家肯定會分開踹的QAQ陛下,嬪妾,嬪妾好像又闖禍了!”
踹?還分開?
沈知渡:“……”
*
與此同時,殿外傳來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,尖銳又刺耳。
顧姝杳嚇得渾身一哆嗦,趕緊往他懷裏鑽得更深,聲音帶着哭腔:“嗚嗚嗚陛下!救命啊!那個不高興的公主她來了!柔嬪她來找你告狀了!”
沈知渡:“……”
果然欺負人了。
他拽了拽懷裏的人,無奈道:“起來,成何體統,光天化之下,像什麼樣子。”
顧姝杳卻不依,反而摟得更緊了,小聲嘟囔:“光天化怎麼了?早上不也是白天嗎?唔據我所知,陛下早上不是還想拉着嬪妾……”
“……”
沈知渡腦瓜子嗡嗡的疼,“閉嘴!”
臉一黑,然後揚聲就喚來元寶,“去外面傳朕的旨意,即起,柔嬪降爲美人,罰抄女戒十遍。”
殿外,剛被撈上來、換了衣服的柔美人哭得梨花帶雨,十分委屈:“憑什麼!陛下憑什麼爲了賤人降我的位份!”
“……”
就在此刻,元寶面無表情,冷冷地又補充了一句:“美人見諒,陛下還說,旨到之時,您若敢喧譁哭鬧,便褫奪封號,再降一級。”
柔美人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……不,或許現在該稱呼,蘇選侍了。
*
殿內,顧姝杳偷偷從沈知渡懷裏探出頭,小腦袋瓜蹭了蹭他的下巴,小聲問道:“陛下,蘇選侍會不會不高興啊?人家可是草原十八部的公主耶,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。嬪妾有點怕怕呦~”
公主?
只那麼一瞬間,沈知渡眼底就閃過意。
捏了捏某人的臉頰,慢悠悠道:“她當然可以不高興……如果她想讓她的草原,明被夷爲平地的話!”
顧姝杳:“……”
誒呀呀呀呀呀!
陛下好凶,但是好喜歡!
她正星星眼地看着他,卻見沈知渡的臉色沉了下來,語氣帶着幾分危險:“倒是你,窩在朕的懷裏,還有功夫想別的女人?”
顧姝杳眨了眨眼,啊了一聲。
一臉茫然。
她什麼時候想別的女人了?
還沒等她反應過來,就聽見他低笑一聲,語氣帶着幾分戲謔:“朕講話都敢質疑?看起來,朕是得好好罰罰你了。”
顧姝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臉小臉染上一層緋紅,湊到他耳邊,吐氣如蘭。“罰?是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罰嗎?陛下盡管罰,嬪妾……嬪妾可喜歡可喜歡啦!”
沈知渡:“……”
深吸一口氣,這女人真是越來越沒羞沒臊了。
於是,故意板起臉,咬牙切齒地拍了拍她的屁股,力道不重,卻帶着幾分懲戒的意味:“想的美,朕是要罰你留着陪朕讀書。”
顧姝杳的臉瞬間垮了下來,癟着嘴,委屈巴巴地說:“啊?怎麼是讀書啊……”
這種東西她躲都來不及!
他居然藏身上!
從小到大她最討厭的就是讀書了,那些之乎者也,看得她一個頭兩個大。
顧姝杳撇撇嘴,不情願地去翻。
可剛才翻了一頁,這……這這……
人對人,嘴對嘴,
還盡是些四字短語湊在一起。什麼“耳鬢廝磨”“軟玉溫香”,
啊?
這是讀書嘛?
這簡直琳琅滿目,不堪入目!
小臉一紅,又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似的。
“陛下,陛下要嬪妾……讀,讀這個?”
沈知渡長臂一伸,牢牢把人圈在懷裏,指腹擦過泛紅的唇角,幽幽哄她:
“一本書便是一個位分。麗貴人今書能讀幾本,明朕就給你升幾級位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