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冬生想着前幾天已經夠惹眼了,所以他沒有一次性把東西拿出來,而是先給了兩斤大米,還有一只雞夏三嬸拿回去:“三弟妹,我家老大媳婦就拜托你了。”
夏三嬸的男人是裴冬生堂弟的媳婦,兩家距離並不遠,走路三四分鍾就到。
自從裴謹行親媽死後,三嬸一家子都很少和裴冬生家有來往,裴謹行以前有事會直接去三嬸家,一直到陳頌宜來下鄉,被分配到三嬸這一組,兩人來往多了。
夏三嬸就喜歡這個溫溫柔柔又愛笑的姑娘,後來她嫁給裴謹行,她們來往更密切,所以大隊長讓她照顧陳頌宜坐月子。
夏三嬸看了一眼被綁了雞腳的雞,又看看布袋子裏的大米淡淡說:“你還沒有這麼大的面子,我是看在雨竹和謹行的份上,加上陳知青的確討人喜歡。”
“頌宜這一次傷得厲害,大隊長說的那些東西其實不夠養身子,你還是要多弄點好東西來。”
夏三嬸拎着東西走了幾步路忍不住回頭說:“你們這樣造孽,就不怕雨竹和謹行來找你們?”
“喪盡天良的玩意。”
說完後她快步離開。
裴冬生聽到雨竹這個名字就想起自己發妻,那個溫柔和善,和大隊裏所有人都相處得很好的女人。
只可惜,死得早。
過去二十多年,他早就忘記周雨竹長什麼樣子,至於會不會害怕一個死人來找自己?
呵呵,活人都不怕,還會怕一個死人?
簡直就是笑話。
陳頌宜耳朵尖,聽到兩人的對話後,腦海中就閃過一個想法。
裴老頭回到家裏發現老婆子還在家,他微微皺眉:“你還沒去給老二媳婦和老四。”
收屍兩個字終究沒有說出口。
裴老頭想到自家四兒今天就要吃槍子,心裏難受得很:“你不和我一起去?”
“你拿點錢回娘家找你大哥二哥他們陪着一起,我就不去了。”
裴冬生拿出五張大團結:“到時候直接送山裏埋了。”
裴母聞言震驚萬分:“這可是我們的小兒子,你不去送他最後一程?”
“我去了,他就不用吃槍子?”裴老頭微微皺眉:“趕緊去。”
當初弄死陳頌宜的計謀是自己想出來的,現在牽連小兒子被槍斃,她心裏有愧,沒辦法做到孩子爹這個樣子。的
“五十不夠。”她難得硬氣一次:“要去縣城把人帶回來,還要買棺材,還要抬上山讓人幫埋。”
裴冬生最後拿了兩百塊錢給她:“把事情做得好看一點。”
裴母說:“那你爲什麼不自己去做?”
說到這裏,她拿上錢拎着布袋子就出門,其實她知道老三夫妻是故意回縣城,就是不想管他弟的事。
想着他們夫妻都有工作,傳出去影響不好,裴母也沒有說什麼。
陳頌宜聽到關院門的聲音,她從原主腦海中扒拉出一件事,那就是夾子溝大隊如果有人死了,是要埋葬進祖墳裏。
害了原主還想要進祖墳?
美不死你們。
想到這裏,陳頌宜在關舒文下工來看望自己時在她耳邊小聲嘀咕幾句話。
關舒文聽了後連連點頭:“行,這事交給我,肯定給你辦得妥妥的。”
有要事去做,關舒文沒有在頌宜房間裏逗留,她離開前留下一句:“等你什麼時候把屬於你婆婆的房子全部拿回來,我們有時間就上你家玩。”
“幾個男知青想要來看望你和孩子都不敢來。”
只有一間房子,又在月子裏,就算和女知青一起來,他們也覺得不好意思。
陳頌宜早就琢磨這件事了,一開始沒有頭緒的,今天聽到三嬸的話就有想法了。
臨近晚上,裴母和他娘家人才把兩副棺材運回來,老二媳婦和老四都躺在裏面。
裴母已經哭了一路,她現在狀態很差,心情很差,看到兒子屍體時甚至想和陳頌宜母女同歸於盡。
她做夢都沒想到算計不成,反而折損自己二兒媳和小兒子,還損失那麼多錢。
裴母大哥賴建成說:“別哭了,這個仇早晚會報的。”
裴母聞言咬牙:“大哥,我現在就想要那個賤人母女死。”
“現在你最好別輕舉妄動,這個女人不好對付,加上你們大隊長和書記還有婦聯主任都幫着她,要是她們母女有一個三長兩短,別說你們大隊部找你們麻煩,就是公安那邊第一時間就會想到你們身上。”
賴建成皺眉看着這個妹妹:“這幾年順風順水的生活讓你變得急躁了。”
裴母二哥賴建民點頭:“聽大哥的,我們總不會看着自己外甥慘死。”
他們一行九個人拉着棺木回到夾子溝大隊就看到很多人攔在路路口。
裴母還以爲這些都是來送自己兒子和兒媳婦,剛想要說什麼,就聽到一個年老的長輩說:“你這是要把兩人埋進祖墳?”
裴母點頭:“人已經死了,肯定要進祖墳的。”
老者聞言皺眉搖頭:“他們兩個是因爲做了壞事才吃槍子的,按規矩不能埋進祖墳,你們趕緊把棺材帶走,弄到別的地方去埋葬。”
“憑什麼不可以,我兒媳和老四都是裴家的人,憑什麼不能進祖墳?”裴母怒了,哪有這樣的狗屁規矩,她嫁過來二十多年從未聽過。
老者說:“一直就有,只是你不知道而已。”
“對啊,大堂嫂,以前也有人吃槍子,同樣不能埋進祖墳。”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走到老者身邊緩緩道:“四十多年前就有人因爲犯事吃了槍子,同樣不能進祖墳,這件事年輕一點的可能不知道,你隨便去問問大隊裏的老人,他們都知道這件事。”
其實大家都忘記了,今天有人問起犯錯被判的人能不能埋進祖墳,會不會玷污祖墳。
一些老人這才想起這個規矩。
沒辦法,四十多年過去,大家都相安無事,就算有人犯錯也是一些偷雞摸狗的事,抓起來打一頓就好。
一頓不改就吊起來再打一頓。
有些看不慣裴冬生的人忍不住說了一句:“誰能想到四十多年後你們家開先例了,一下子就出了兩個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