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她想哭,想喊,想質問,可話到嘴邊,看着他那張依舊英俊卻無比陌生的臉,她忽然覺得,一切都沒有意義了。
江若梨深吸一口氣,將那股腥甜和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,臉上恢復了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“我今天來,不是爲了這個。這是被流放下鄉的人員名單和隨行家屬名單,需要你確認無誤後,蓋章籤字。”
陸斯年怔了怔,接過筆記本,眉頭微皺:“怎麼讓你來送這個?”
他隨口問了句,手翻到最後一頁,並未細看,就直接從抽屜裏拿出公章,在指定位置蓋上紅印!
爲什麼?
自然是因爲,她也在這一批下放的人裏面啊。
江若梨扯了扯唇,剛要回答,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喬清露探進頭來,笑盈盈的:“斯年哥,你不是說今天請假陪我去看新上映的電影嗎?我準備好了,我們走吧?”
陸斯年看了一眼江若梨,有些猶豫,但很快說:“嗯,走吧。”
他拿起外套,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,回頭對江若梨說:“若梨,這次電影票只買了兩張……下周吧,下周我一定帶你去看。”
江若梨沒說話。
陸斯年看着她平靜的臉,心裏那股莫名的心慌又涌上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喬清露卻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快走啦,要開場了!”
門關上了。
走廊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江若梨站在原地,低頭看着手裏那份名單。最後一頁,家屬欄裏,“江若梨”三個字工工整整地寫在那裏,上面蓋着陸斯年鮮紅的公章。
那是他親手籤的字,親手蓋的章。
把她送走的章!
她合上本子,走出辦公室,下樓。
外面,送流放人員去車站的卡車已經在等着了,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。
她把籤好字的筆記本交給街道辦的人,那人核對了一下公章和籤名,點點頭:“行了,上車吧。”
江若梨嗯了一聲,走到車尾,踩上有些晃蕩的腳踏板,手抓住冰冷的車廂板,用力,將自己撐了上去。
車廂裏擠擠挨挨坐滿了人,男女老少都有,神色大多是惶惑、麻木或絕望。
見她上來,只有零星幾道目光投來,又很快移開。各自有各自的不幸,誰也無暇顧及他人。
她走到父親旁邊,輕輕握住了他的手。
車發動時,她最後看了一眼軍區辦公樓的方向。
再也不見,陸斯年。
我和你,就到這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