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啞妻給剝的葡萄,必須得吃完
御駕離開後,靜心苑重新跌回了那種死寂的安寧,只剩下夜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。
但對於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“玉璽風波”,院子裏的兩個人似乎都有着迥異的腦回路。
趙長纓是劫後餘生的虛脫,正毫無形象地癱在破藤椅上挺屍;而阿雅,她的關注點顯然單純得讓人嫉妒——她正圍着那兩筐“西域貢葡”轉圈圈,兩只眼睛亮得像是見到了肉骨頭的小狼狗。
那是兩筐紫紅透亮的馬葡萄,顆顆飽滿,上面還掛着誘人的白霜。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冷宮,別說水果,就連新鮮的菜葉子都是奢侈品。
阿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戳了戳其中一顆,發現是軟的,又立刻縮回手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一股清甜的果香。
她轉過頭,看向藤椅上的趙長纓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寫滿了渴望,像是在無聲地詢問:*這個,能吃嗎?*
趙長纓費力地抬起眼皮,看着她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饞樣,心頭最後那一絲陰霾也散去了。
“吃吧,那是父皇賞咱們的。”
他懶洋洋地揮了揮手,“記住了,這玩意兒叫葡萄,以前只有在夢裏才能吃到。”
得到了首肯,阿雅立刻蹲下身,動作麻利地挑出一串最飽滿的。她沒有直接往嘴裏塞,而是找來那個缺了口的破碗,盛了點清水,一顆一顆,極其認真地清洗着。
洗完後,她又開始剝皮。
那雙因爲長期粗活而布滿老繭和細小傷口的手,此刻卻靈活得像是在繡花。紫色的果皮被輕輕剝離,露出裏面晶瑩剔透、泛着水光的嫩肉,汁水順着她的指尖滑落,滴在裂的泥地上。
阿雅沒有吃。
她捧着那個剝好的、還在滴水的葡萄,膝行兩步挪到藤椅旁,把葡萄遞到了趙長纓的嘴邊。
她歪着頭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了一個極淺極淺的笑意,眼裏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:*給你吃,最好的。*
趙長纓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嘴邊那顆晶瑩的果肉,又看了看阿雅那雙沾滿紫色汁液的手,心髒像是被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捏了一下,酸酸漲漲的。
這傻丫頭,自己饞得直咽口水,第一口卻還是要喂給他。
“好,我嚐嚐。”
趙長纓張開嘴,含住了那顆葡萄。
“噗呲。”
牙齒咬破果肉的瞬間,一股汁水在口腔中爆開。
下一秒,趙長纓的五官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在了一起,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打成了死結,整張臉皺得像是一張揉爛了的草紙。
酸!
真酸!
這哪裏是葡萄?這分明是裹着糖衣的濃縮陳醋!酸得天靈蓋都在發麻,牙瞬間軟成了一灘泥,腮幫子那一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。
“這老東西......”
趙長纓在心裏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,“這特麼就是所謂的‘特別甜’?他絕壁是把甜的都留給自己,把沒熟透的酸得倒牙的扔給我了!這是賞賜嗎?這是生化武器吧!”
他下意識地就要把這玩意兒吐出來。
可當他睜開眼,看到的卻是阿雅那雙亮晶晶的、充滿希冀的眼睛。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等待着他的誇獎,仿佛只要他說一句好吃,那就是對她最大的獎勵。
趙長纓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強行壓下那股想吐的沖動,硬生生把那口酸水連同果肉一起咽進了肚子裏,眼角因爲過度的酸澀而擠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水。
“甜。”
趙長纓深吸一口氣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聲音顫抖地豎起大拇指,“真甜!比蜂蜜還甜!媳婦剝的,就是不一樣!”
阿雅的眼睛瞬間彎成了兩道月牙。
她開心地拍了拍手,轉身又從筐裏拎出一大串,開始埋頭苦。
剝皮,去籽,遞過來。
剝皮,去籽,遞過來。
趙長纓含淚吞下一顆又一顆,感覺自己的胃酸正在和葡萄汁進行一場慘烈的化學反應,但他看着阿雅那忙碌而快樂的身影,卻怎麼也說不出那個“不”字。
這大概就是......痛並快樂着吧?
就在趙長纓感覺自己的牙齒快要被酸掉的時候,頭頂那片剛剛沉寂下去的夜空,突然又有了動靜。
不是之前那種莊嚴肅穆的金光,也不是血腥恐怖的紅光。
這一次,天幕變成了一種極其曖昧、甚至帶着幾分包的粉紅色。
背景音樂也變了,不再是宏大的交響樂,而是一曲輕快、活潑,甚至帶着幾分八卦氣息的絲竹小調,聽得人忍不住想嗑瓜子。
**【天道八卦小劇場:大夏聖祖的情史盤點】**
一行花裏胡哨的大字,伴隨着漫天的桃花瓣特效,在夜空中緩緩飄過。
“噗——!”
趙長纓終於沒忍住,把嘴裏的一顆酸葡萄噴了出去。
他猛地從藤椅上彈起來,顧不上擦嘴角的汁水,指着天空破口大罵:
“系統!你大爺的還有完沒完?!”
“曝光我人,忍了;曝光我藏玉璽,我也忍了!你現在還要曝光我的私生活?老子兩輩子加起來都是個單身狗,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幾次,哪來的情史?你這是造謠!是誹謗!”
然而,天幕顯然聽不到他的抗議,反而變本加厲地開始播放畫面。
畫面流轉,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出現在衆人眼前。
那宮殿的風格與大夏截然不同,充滿了異域風情,高大的圓頂直刺蒼穹。而在那王座之上,端坐着一位身穿赤金龍袍的女子。
鏡頭緩緩拉近。
那女子生得極美,但那種美並不是柔弱的婉約,而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霸道。眉如遠山含黛,目似利刃出鞘,紅唇如火,氣場強得簡直能透過屏幕把人給震懾住。
她手裏端着一杯殷紅的葡萄酒,目光迷離地看着遠方,仿佛在思念着誰。
**【人物解鎖:千古第一女帝·武媚】**
**【身份:鄰國大周女皇、大夏聖祖的“一生之敵”兼“緋聞女友”】**
這時候,天幕那原本冰冷的機械音,竟然帶上了一種說書人特有的抑揚頓挫,充滿了調侃和八卦的味道:
“有人說,大夏聖祖一生伐果斷,心中只有江山。但只有她,這位從屍山血海中出來的女帝,曾讓那位暴君在兩軍陣前放下屠刀......”
“她是他的對手,也是他唯一的紅顏知己(誤)。史書記載,聖祖曾爲了她,推遲了整整三年的統一戰爭。這究竟是英雄相惜,還是兒女情長?”
這解說詞寫得,簡直是地攤文學的巔峰之作,充滿了酸臭的曖昧氣息。
全京城還沒睡的人都看傻了。
原來那位人如麻的暴君,竟然還有這麼一段風流韻事?而且對象還是鄰國的女帝?這瓜也太大了吧!
靜心苑裏。
趙長纓只覺得一道晴天霹靂砸在了腦門上,整個人都裂開了。
“污蔑!裸的污蔑!”
他急得原地轉圈,“我不認識她!這女的一看就不好惹,本不是我的菜!系統你這是要把我往火坑裏推啊!”
他下意識地轉過頭,看向蹲在地上的阿雅,想解釋兩句。
“阿雅,你別信那個,那都是......”
話沒說完,趙長纓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裏。
阿雅手裏還捏着一顆剛剛剝好的葡萄。
那顆葡萄晶瑩剔透,正往下滴着甜美的汁水。
但她的手,卻僵在了半空中,一動不動。
她仰着頭,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個風華絕代、權傾天下的女帝,看着那身象征着至高權力的龍袍,看着那張美豔得讓人自慚形穢的臉龐。
然後,她慢慢地低下頭,看了一眼自己。
粗糙裂的手,滿是泥污的指甲,還有身上那件不知道打過多少補丁的粗布麻衣。
一種肉眼可見的落寞和自卑,像水一樣瞬間淹沒了她小小的身影。
“啪嗒。”
那顆本來要喂給趙長纓的葡萄,從她指尖滑落,掉在滿是灰塵的地上,摔成了一灘爛泥。
“阿雅?”
趙長纓心裏咯噔一下,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涌上心頭。
“媳婦兒,你聽我說,那就是個騙人的玩意兒!我連見都沒見過她!再說了,那種凶巴巴的女人有什麼好?我喜歡的是......”
阿雅沒有理他。
她默默地站起身,低垂着頭,看都不看趙長纓一眼,轉身朝着旁邊的小廚房走去。
那背影,蕭瑟得讓人心疼。
“砰!”
小廚房的門被重重關上,甚至還能聽到裏面傳來的、門栓落下的聲音。
趙長纓僵在原地,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像是個被拋棄的孩子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上還在喋喋不休播放着“帝後CP”剪輯視頻的破天幕,又看了看緊閉的廚房門,心態徹底崩了。
“系統!我你仙人板板!”
趙長纓沖着天空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怒吼,聲音淒厲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:
“你給我整這些幺蛾子!今晚要是哄不好媳婦,老子就把那傳國玉璽拿出來砸了聽響!誰特麼也別想好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