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白倒地的瞬間,林薇一個箭步沖上去,拽住他的衣領就往後拖。
“該死!”
她的聲音裏帶着罕見的怒意。這個瘋子,真的敢直接把自己的精神拆開來送給那東西。
顧白被拖到防線後方,整個人癱在地上,七竅流血,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林薇檢查了他的脈搏——還活着,但意識已經完全陷入昏迷。
就在這時,那只“恐懼”夢魘動了。
它的身體猛地膨脹,上百只猩紅眼睛同時轉向方向。一股更加狂暴的概念波動從它體內爆發,空氣像水紋般劇烈扭曲。
渦旋在它身後瘋狂旋轉,直徑在短短幾秒內擴大了整整一圈。
暗紫色的光芒照亮整個廢棄中樞,無形的引力開始撕扯周圍的一切。
天花板上粗大的蒸汽管道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,鋼鐵在扭曲的空間裏像麻花糖一樣被擰成詭異的螺旋狀。碎裂的混凝土塊懸浮在半空,然後被吸向渦旋,在接觸到邊緣的瞬間化爲虛無。
“隊長!引力場強度超標了!”一名隊員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裏變了調。
“A-3小隊,防線右翼失守!”
“媽的,打不死這些東西!”
林薇抬頭,看到一名距離渦旋最近的隊員。那人正試圖撤退,但腳步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向渦旋方向滑動。
他的手臂最先接觸到了渦旋溢出的能量。
沒有血,沒有痛苦的哀嚎。
那條胳膊就像沙畫一樣,從指尖開始消融。皮膚、肌肉、骨骼,一層層地被分解成無數細小的顆粒,飄散在空氣中,被吸入渦旋深處。
隊員愣了一秒,然後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林薇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“A-3到A-5小隊,放棄固守,立刻掩護技術人員撤離!”她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炸開,冷靜而果斷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渦旋的引力扭曲了整個空間。後方通道裏的景象像是被哈哈鏡拉伸,牆壁彎曲成不可能的角度,地面翹起,樓梯倒轉。隊員們向後跑,卻發現自己在原地打轉。
“通道被扭曲了!我們出不去!”
“隊長,怎麼辦?!”
恐慌在防線中蔓延。
林薇掃了一眼周圍。那些低級夢魘衍生物從四面八方涌來,數量已經翻了三倍不止。天花板的裂縫還在擴大,更多的能量從虛空裂隙海涌入,整個中樞正在向“夢境副本”轉化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昏迷的顧白,又看向那些還在掙扎的隊員們。
林薇站了起來。
她丟掉手中的真理之槍——那東西對渦旋本體毫無用處。她走到隊伍的最前方,獨自一人,站在所有人和渦旋之間。
“隊長,你——”
林薇沒有回頭。她只是摘下了頭盔,扔在地上。
“都退後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渦旋的吸力在她面前達到了頂峰。她的短發被狂風吹得凌亂,衣服獵獵作響,身體微微前傾,卻沒有後退半步。
林薇閉上眼睛。
“肮髒的夢境。”
她低聲自語,聲音裏帶着某種近乎虔誠的平靜。
下一秒,空氣變了。
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,如同夏午後空氣般微微扭曲的屏障,在林薇面前展開。
它沒有顏色,沒有實體,甚至連輪廓都模糊不清。但它存在。
渦旋的能量撞在那道無形的屏障上,像是海浪拍打礁石。暗紫色的光芒在接觸面炸開,空間本身在劇烈震顫。
【意志壁壘】。
這就是二階“守實者”的核心能力——以自身對“真實”的絕對信念,強行在小範圍內錨定現實法則。不是能量護盾,不是物理屏障,而是用意志去定義“什麼是真實”。
林薇的鼻腔滲出鮮血。
她的身體在顫抖,手指痙攣般蜷縮,指甲嵌進掌心,鮮血順着指縫滴落。
渦旋的引力在瘋狂撕扯她的壁壘。每一次沖擊,她腦海中都要承受一次對“真實”定義的質疑。
——“現實”存在嗎?
——物理法則是永恒的嗎?
——你所相信的一切,是否只是更大的幻覺?
那些質疑像無數針一樣扎進她的意識。她的耳膜在滴血,眼角也裂開了細小的傷口。
但她沒有退。
其他現實錨定局隊員震撼地看着這一幕。
他們都聽說過“守實者”是現實錨定局的中堅,是行走的人形“現實錨”。但親眼目睹一個人的意志對抗天災般的夢境侵蝕,那種悲壯和強大依舊讓他們失神。
“隊長……”有人低聲喃喃。
一名受傷的隊員試圖沖上去幫忙,但剛邁出一步,就被身邊的戰友死死拽住。
“別過去!你會打斷她的專注!”
林薇的壁壘上開始出現裂痕。
那些裂痕是透明的,但“存在”。像是玻璃表面細密的蛛網,在暗紫色光芒的映照下若隱若現。
她的嘴角溢出更多鮮血,呼吸變得急促而混亂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呻吟。
顧白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視野一片模糊,耳邊全是尖銳的耳鳴聲。他努力聚焦,第一個映入眼簾的,就是林薇那搖搖欲墜卻絕不後退的背影。
他“看”到了她身前那道無形的壁壘。
他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,能看到裂痕邊緣正在不斷剝落的透明碎片。
他瞬間明白了。
她在“對抗”。
她是在用自己的“真實”去硬撼整個夢境的“虛妄”。
顧白掙扎着撐起身體,喉嚨裏涌出一口血,但他還是大吼出聲:
“停下!你的方法不對!”
林薇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顧白咬牙站起來,聲音嘶啞卻無比清晰:
“你在堵洪水!但它會沖垮一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