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閉嘴,滾回去!”
林薇的壁壘上迸開一道明顯的裂口。她悶哼一聲,嘴角的血跡順着下巴滴落,但眼神依舊凶狠。
顧白知道她已經到了極限。
他踉蹌着走到她身邊,無視了那能人的目光。
“你的牆是'事實',但夢境不講事實。”顧白的聲音嘶啞卻清晰,“它講'邏輯'。你堵不住它,但是你可以'說服'它!”
林薇的壁壘又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我聽不懂你那些狗屁藝術家理論!”她嘶吼着,整個身體都在顫抖,“你想什麼,直說!”
“在你的牆上,開一個口子。”
顧白雙眼亮得驚人,那不是瘋狂,而是藝術家即將完成傑作時的絕對自信。
“相信我,就一次。”
林薇愣住了。
這違背了“守實者”的一切戰鬥準則。開口子?那和自有什麼區別?
但她看着顧白那雙眼睛,又看了看自己即將崩潰的防線。壁壘上的裂痕已經密密麻麻,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個屏障。再撐不到三十秒。
她想起顧白沖向夢魘的背影。
那個連站都站不穩的人,真的敢把自己的精神拆開來送給那東西。
而現在,他還活着。
林薇咬緊牙關。
“你最好他媽的知道自己在什麼。”
她意志一動,在劇烈震顫的壁壘上,強行撕開了一個一人高的缺口。
渦旋能量找到了宣泄口。
暗紫色的洪流瞬間朝缺口涌來,空間在它經過的地方層層剝落。所有人都本能地後退,一名隊員甚至閉上了眼睛。
就在這一刹那,顧白伸出手。
他沒有畫筆。
整個空間就是他的畫布。他沒有顏料。剛剛拓印的“恐懼”與“扭曲”概念就是他的色彩。
精神力暴涌而出。
他將那份純粹的“恐懼”和“扭曲”,與自己腦中最平凡、最堅固的對“牆壁”這一存在的認知混合在一起。
以精神爲筆。
在那個缺口處,他憑空“畫”下了一堵看不見的牆。
那不是物理防御,不是能量護盾。
那是一個概念。
他用自己的能力,向渦旋背後的夢境法則傳遞了一個簡單到極致的信息——
“這裏是牆,此路不通。”
涌來的渦旋能量接觸到這堵“認知之牆”。
沒有碰撞,沒有爆炸。
它只是停了下來。
就像一條河流撞上了河床,它承認了“牆”這個概念,然後遵循着夢境的底層邏輯,自己調轉了方向。
暗紫色的能量混亂地向後倒卷,像被抽的水流一樣,倒灌回畫作之中。
渦旋的旋轉速度驟然減慢。
那些從裂口爬出的低級夢魘發出尖銳的哀鳴,身體開始潰散,化作黑色液體被吸回渦旋深處。
整個廢棄中樞陷入詭異的寂靜。
林薇的壁壘徹底崩潰,但施加在上面的壓力已經消失。她踉蹌着後退兩步,大口喘息,滿臉都是鮮血。
所有現實錨定局隊員目瞪口呆。
“隊長……”一個隊員指着顧白所在的方向,聲音都變了調,“他,他做了什麼?”
林薇抬起頭。
顧白站在渦旋前方,單手虛抬,像是在扶着一面無形的牆。他的臉色慘白得像紙,七竅都在流血,但嘴角帶着一絲疲憊的微笑。
那毀天滅地的渦旋,竟真的被一道看不見的“牆”給“堵”了回去。
林薇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顧白轉過頭,看向她。
“你看,我說得沒……”
話沒說完,他眼前一黑,整個人像斷線的木偶一樣倒了下去。
林薇沖上去,在他摔到地上之前拽住了他的衣領。
“喂!顧白!”
沒有回應。
顧白的身體軟得像一灘泥,呼吸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。林薇檢查了他的脈搏——還活着,但心跳極其不穩定,忽快忽慢,像是隨時會停。
她立刻打開通訊頻道。
“醫療組!立刻過來!”
“是!”
林薇低頭看着懷裏的顧白。這人的手指還保持着剛才“畫”牆時的動作,指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,像是被虛空啃噬了一層。
她突然想起剛才那一瞬間。
渦旋倒卷的時候,她清楚地看到,顧白身上的某些東西也被吸了進去。
不是血肉,不是能量。
是更深層的東西。
“你到底付出了什麼代價……”林薇低聲自語。
遠處,渦旋的旋轉速度越來越慢。那幅被奪走的畫作表面的蠕動也漸漸停止,暗紫色的光芒黯淡下來,畫布恢復成普通的顏料質感。
但林薇知道,這場風波還沒結束。
她抬起頭,看向天花板上那道巨大的裂痕。裂痕邊緣的扭曲空間還沒有完全愈合,依舊有微弱的能量在溢出。
那道傷口,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徹底閉合。
而在這三天裏,這裏就是一個不穩定的“夢境節點”。
“封鎖現場,等級A-1。”林薇下令,“技術組留下,架設穩定裝置。其他人,清理殘餘夢魘。”
“是!”
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。
醫療組趕到,小心翼翼地把顧白抬上擔架。林薇跟在旁邊,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。
就在這時,通訊器響了。
“林薇,情況如何?”
是現實錨定局軍事行動部部長,奧古斯都·凱恩的聲音。
林薇猶豫了一秒。
“渦旋已經被壓制,現場正在封鎖。”
“傷亡?”
“三名隊員輕傷,一名隊員失去一條手臂,但是已經穩定。”林薇頓了頓,“還有一名平民顧問,重傷昏迷。”
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平民顧問?”凱恩的語氣變得微妙,“你是說那個畫師?”
“是他。”
“他做了什麼?”
林薇看着擔架上的顧白,腦海中回放着剛才那一幕。
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。
“他……'畫'了一堵牆。”
通訊器那頭又是一陣沉默。
“我需要詳細報告。”凱恩的聲音低沉,“還有,把那個畫師帶回總部,直接送到回響圖書館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通訊掛斷。
林薇看着顧白蒼白的臉。
她突然意識到,自己把一個怪物帶進了現實錨定局的視野。
而現在,這個怪物的價值,已經無法估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