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兒這聲喊,像驚雷似的炸在沈慕耳邊。
沈慕本就因突發狀況心頭緊繃,這會兒被她又喊又罵,瞬間觸發了舊疾。
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能僵在原地,臉色煞白地看着她。
蘇錦兒見他不說話,只直勾勾盯着自己,更是又怕又氣。
她踉蹌着後退兩步,伸手摸過掛着的一把小巧的水果刀。
蘇錦兒緊緊攥在手裏,對着沈慕怒喝:“你別過來!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!”
她握着刀的手微微發抖,眼睛卻死死盯着眼前的人。
晨光透過窗櫺灑進來,落在男人臉上,勾勒出他清冷的輪廓。
蘇錦兒眯着眼仔細一看,這張臉怎麼這麼眼熟?
她愣了愣,借着光又瞅了瞅,心裏“咯噔”一下——這不是搶她冰酪、還總擺着張冷臉的沈慕嗎?
“怎麼是你?”
蘇錦兒驚得下巴都要掉了,握着刀的手不自覺鬆了些,
“你怎麼會跑到我家院子裏來?”
沈慕張了張嘴,還是發不出聲音,只能抬手指了指陽台那架摔變形的機關翼,又指了指自己,眼神裏帶着幾分急切無奈。
蘇錦兒瞪大眼,滿是警惕:“你指那破機關翼什麼?”
“難不成還想說是它自己飛進來的?”
“我看你就是故意闖進來的!”
沈慕急得眉頭直皺,薄唇動了又動,還是擠不出半個字。
他猛地想起什麼,抬手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,指尖捏着其中一枚黃銅鑰匙,遞到蘇錦兒眼前,又指了指街對面的方向。
蘇錦兒瞅着那鑰匙,又看了看對面的宅院,腦子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:“你……你搬到對面住了?”
沈慕連忙點頭,眼神裏帶着幾分“總算明白”的急切。
可蘇錦兒臉色卻更沉了,她把水果刀攥得更緊,往前跨了一步。
她氣勢洶洶地瞪着他:“好啊!”
“我說你怎麼平白無故闖進來,原來是搬到對面了!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家了?故意搬來近水樓台,沒安好心!”
“我告訴你沈慕,別以爲你是墨羽閣的人我就怕你!”
她越說越氣,指着院門方向怒喝,“現在就給我出去!”
“立刻!馬上!”
“不然我就喊街坊鄰居來評理,讓大家都看看你這登徒子的嘴臉!”
沈慕看着她炸毛的模樣,又急又無奈,卻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沈慕實在沒法辯解,只能轉身快步往院外走,想先回自己宅院緩一緩。
蘇錦兒哪肯罷休,攥着水果刀跟在他身後,一路追一路念叨:“你別走那麼快,把話說清楚!是不是真存了壞心思?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街面上。
沈慕悶頭往前走,蘇錦兒在後面步步緊,吵吵嚷嚷的動靜,正好被巡邏經過的裏正撞見。
裏正看着兩人,男的俊朗清冷,女的嬌俏帶氣,倒像小兩口鬧別扭的模樣,便笑着上前勸道:
“哎呀,小兩口有話好好說,大清早的吵吵鬧鬧多傷和氣。”
“姑娘消消氣,小夥子也讓着點,有啥誤會坐下慢慢說。”
蘇錦兒一聽這話,臉“唰”地紅透了,急忙擺手反駁:“誰跟他是小兩口啊!”
“他是對面新搬來的,大清早闖我家院子,我正問他話呢!”
沈慕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眼滿臉通紅的蘇錦兒,又看向裏正,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話。
他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,加快腳步回了自己宅院,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大門。
蘇錦兒看着緊閉的院門,氣得跺了跺腳,嘴裏嘟囔着:“算你跑得快!”
“下次再敢亂闖,我絕不饒你!”
蘇錦兒站在街面上,望着沈慕緊閉的院門,氣得腮幫子鼓鼓的。
她跺了跺腳,嘴裏嘟囔着:“什麼人啊這是,亂闖了別人家還擺臉色,真是氣死我了!”
吐槽完,她才悻悻地轉身回了自己家。
一進門,看着鏡中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和還帶着幾分怒意的臉。
蘇錦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:“大清早的攪得人不得安生。”
她換了身淨的襦裙,坐在梳妝台前,拿起木梳打理頭發。
梳着梳着,想起方才裏正說的“小兩口”,臉頰又泛起一陣熱意。
蘇錦兒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臉:“想什麼呢,跟他那種怪人怎麼可能有關系!”
她快速描了眉,又輕點了些胭脂,對着鏡子瞧了瞧,確認模樣精神了,準備出門。
蘇錦兒收拾妥當,剛踏出家門,就見對面宅院的大門也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沈慕身着玄色勁裝,正邁步出來,身後跟着秦風,兩人正要上停在路邊的馬車。
兩人目光對上,皆是一愣。
蘇錦兒立刻別過臉,冷哼一聲,假裝沒看見,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騾車。
那是她平裏出門辦事用的,雖比不上馬車氣派,卻也輕便。
沈慕看着她的背影,眼底閃過一絲復雜,隨即彎腰上了馬車。
馬車軲轆滾動,緩緩前行。
蘇錦兒趕着騾車跟在後面,心裏還憋着早上的氣,嘴裏碎碎念:
“有馬車了不起啊,指不定哪天就像你那破機關翼一樣,半路歇菜!”
誰知話音剛落,她忽然感覺騾車一顛,隨即車輪像是卡進了什麼東西,再也動不了了。
蘇錦兒使勁甩了甩繮繩,騾子嘶鳴一聲,車還是紋絲不動。
她跳下車查看,發現車輪竟陷進了路面的坑窪裏,任憑她怎麼推都推不動。
蘇錦兒氣得直跺腳,抬頭一看,沈慕的馬車早已走得沒影,只留下揚起的陣陣塵土。
“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!”她叉着腰,看着壞掉的騾車,欲哭無淚。
見沈慕望着蘇錦兒的方向出神,臉色又沉了下來。
秦風瞬間明白——方才還好好說話的公子,這會怕是又陷入失語狀態了。
他順着沈慕的目光看去,瞧見蘇錦兒急得直跺腳的模樣,心裏頓時有了數,湊到車邊笑道:
“公子,這蘇姑娘的車陷住了,瞧着怪可憐的。”
“您要是心煩,不如咱們過去搭把手,權當發泄發泄?”
沈慕收回目光,眉頭緊蹙,周身的寒氣又重了幾分,顯然心情極差。
他沒看秦風,只是抬手放下車簾,靠回座位上,閉着眼不再理會。
秦風討了個沒趣,摸了摸鼻子:“也是,您向來不愛管這些閒事。”
“那咱們還是趕緊去星月山吧,試飛說不定能讓您心情好些。”
他吩咐車夫繼續趕路,眼角餘光卻瞥見沈慕雖閉着眼,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,顯然心裏並未平靜。
馬車一路往前,離蘇錦兒的身影越來越遠,沈慕的臉色,也始終沒緩和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