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兒在升降機關裏困了近半個時辰,才被墨羽閣的工匠救出來。
剛一踏出墨羽閣大門,她就鬆了口氣,只覺得渾身乏力,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。
回到自家鋪子,蘇錦兒一把拽住正收拾碗碟的春桃,語氣帶着幾分委屈又憋悶的火氣:“春桃,別忙了,陪我去街口的小酒館喝兩杯!”
春桃嚇了一跳,連忙放下手裏的活:“錦兒姐,你這是怎麼了?從墨羽閣回來就不對勁,是不是受欺負了?”
“別提了!”
蘇錦兒垮着臉,拉着她往外走,
“先是撞見渣男被追着罵,又被那個冷冰冰的沈公子搶了冰酪,最後還被困在機關裏半天,今天簡直倒黴透頂!”
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蘇錦兒點了一壺梅子酒,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,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辛辣又酸甜的酒液滑過喉嚨,她才覺得心裏的憋悶散了些。
“那人也太過分了,搶人冰酪還莫名其妙笑,簡直是個怪人!”
蘇錦兒皺着眉吐槽,
“還有那破機關,差點沒把我嚇死!”
春桃一邊給她夾着小菜,一邊附和:“就是就是,這種人下次別理他!”
“不過錦兒姐,你今天幫那位姑娘出氣,還把冰酪扣在負心漢臉上,可太解氣了!”
蘇錦兒想到秦風滿臉冰酪的模樣,忍不住笑出聲,又給自己倒了一杯:“可不是嘛,雖然倒黴事一堆,但那一下,值了!”
酒過三巡,蘇錦兒臉頰泛起紅暈,話也多了起來。
春桃支頤輕嘆,眸中帶了幾分悵然:“錦兒姐,你我自幼一同長大,竟從未嚐過那兒女情長、心悅一人的滋味。”
蘇錦兒晃了晃酒杯,眼底帶着幾分醉意的憧憬:“沒嚐過怕什麼,總會遇到的。”
“我倒不圖什麼大富大貴,就想找個能陪我安安穩穩過子的人。”
“那你想找什麼樣的呀?”春桃好奇追問。
蘇錦兒望着窗外的星空,眼神變得溫柔:“我希望他能陪我看星星。”
“夏夜坐在院子裏,吹着風,一起數天上的星星,或者我畫圖紙的時候,他能安安靜靜待在旁邊,不用說話也挺好。”
春桃酒氣上涌,打了個輕嗝,眉眼彎彎笑,“這話聽着真叫人動心!”
“我就想找個疼我的郎君,知曉我偏愛哪些吃食,逢着雨天,還會撐着傘在巷口等我回去。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絮絮叨叨地說着對未來情愛的期盼,酒杯碰撞間,滿是少女對男女情愛的懵懂向往。
蘇錦兒喝得有些上頭,恍惚間,腦海裏竟莫名閃過沈慕在機關轎廂裏笑的模樣,她猛地甩了甩頭,嘟囔道:“肯定是喝多了,怎麼會想到那個怪人……”
自白在機關轎廂嚐過蘇錦兒的冰酪後,沈慕便對那清甜冰涼的滋味念念不忘。
連忙處理完公務,他指尖總會不自覺摩挲,腦海裏反復浮現冰酪在舌尖化開的觸感。
這傍晚,他離開墨羽閣後,特意繞路前往朱雀大街。
可走到蘇記糖水鋪前時,卻見店門緊閉,門板上貼着“今休業”的字條。
原來蘇錦兒昨醉酒後睡了大半,今索性給春桃放了假,自己也在家休整。
沈慕站在店門前,望着漆黑的鋪面,眉頭微蹙。
他沉默地佇立片刻,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,終究還是轉身離開。
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,拉長的身影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,與往裏那個冷淡寡欲的機關奇才判若兩人。
行至巷口,恰逢青鳶乘車途經此處。
她掀開車簾,目光落在沈慕落寞的身影上,眸色微動,開口道:“沈慕,上車。”
沈慕抬眸見是她,斂了神色拱手行禮。
青鳶頷首,側身讓出車內空位。
沈慕依言上車,車內燭火昏黃,兩人相對無言,只聞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輕響。
青鳶親自送沈慕前往城西臨近星月山的宅院。
馬車停在一處雅致的青磚宅院前,朱漆大門旁掛着褪色的銅環,院內草木雖有些荒蕪,卻透着幾分清淨。
“此處宅院,已讓人提前打掃過,一應物件齊全。”
青鳶上前推開大門,側身示意沈慕入內,“離星月山不過兩刻路程,後試飛往來極爲方便。”
沈慕邁步踏入庭院,目光掃過院中閒置的石桌石凳,淡淡頷首:“嗯。”
“那你安心歇息,明再來匯報試飛事宜。”青鳶轉身準備離開。
待青鳶離開後,他獨自站在院中,望着對面緊閉的院門,眼底沒有半分波瀾。
他不知道,那對面宅院的住戶,正是昨讓他魂牽夢縈的冰酪制作者蘇錦兒,更不知,兩人自此成了隔街相望的鄰居。
次,天剛蒙蒙亮,沈慕便帶着調試好的“玄鳶機關翼”前往宅院後的空地試飛。
晨光熹微中,機關翼展開如墨色鷹翼,隨着機械運轉聲升空,卻在升至半空時突然出現卡頓,方向失控,直直朝着對面宅院沖去——“譁啦”一聲,竟撞破了對面的圍欄,重重摔落在露台之上。
沈慕緊隨其後落地,看着摔得變形的機關翼,眉頭緊蹙。
他走到對面宅院門前,抬手輕叩門環,“咚、咚、咚”的聲響在清晨格外清晰,屋內卻毫無回應。
彼時,蘇錦兒還在臥房酣睡。
昨醉酒未醒,又因連忙碌疲憊,門外的叩門聲壓沒傳入她耳中。
沈慕等了片刻,見始終無人應答,以爲院內無人,便繞到院牆旁。
他身形輕捷,足尖點地,輕易便翻進了院中。
剛走到陽台下,正欲彎腰去拾機關翼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衣料摩擦聲。
他回頭望去,只見蘇錦兒剛從睡夢中驚醒,發絲凌亂地貼在頰邊與肩頭,身上僅着一件鬆垮的外衣。
衣襟半敞,露出纖細的脖頸,精致的鎖骨。
衣料鬆鬆垮垮地滑落在肩頭,隱約可見肩頸處細膩的肌膚,平添幾分睡眼惺忪的慵懶靡麗。
蘇錦兒睡眼惺忪,顯然還沒完全清醒,待看清院中有陌生男子的身影,瞳孔驟然收縮,睡意瞬間消散。
“啊——!”
一聲尖利的驚呼劃破清晨的寧靜。
蘇錦兒猛地抬手捂住口,臉頰漲得通紅,又羞又怒地瞪着沈慕,“什麼人?怎麼闖進來的!流氓無賴!”
沈慕看着她衣衫不整、驚慌失措的模樣,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,剛想開口解釋,卻見蘇錦兒隨手抓起門邊的掃帚,朝着他就揮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