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兒心裏一緊,連忙拽着驢繩往路邊躲,直到馬車走遠,才鬆了口氣。
她暗自嘀咕:“真是的,怎麼走到哪兒都能遇上!”
無奈之下,她只好換了條僻靜的小路走。
可剛走沒多遠,就見路口圍了些工匠,地上堆着磚石木料——這條路竟在翻修。
蘇錦兒望着被堵死的路,氣得拍了下驢背:“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黴!”
另一邊,馬車內。
青鸞想起一事,對沈慕道:“今晚城南那家醉仙樓新出了招牌菜,晚上一同去嚐嚐?”
沈慕靠在車壁上,目光落在窗外,聞言淡淡道:“不了,晚上我有事。”
青鸞挑眉:“什麼事這麼重要?難得我有興致。”
沈慕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:“到時便知。”
糖水鋪裏。
蘇錦兒擦着碗,心思卻飄得老遠,手裏的帕子無意識地在碗沿打圈。
她忽然抬頭,看向正在擺桌椅的春桃,猶豫了半晌,輕聲問道:
“春桃,要是……要是有個女子,住在男子府上,還送他出門,你說他們是什麼關系?”
春桃聞言,手裏的動作一頓,眼睛瞪得溜圓:“錦兒姐,這還用問?”
“多半是一對兒啊!”
“尋常男女哪有這般親近的!”
蘇錦兒的心沉了沉,指尖攥緊了帕子。
春桃見她臉色不對,又補了句:“不過……也說不準是關系極鐵的朋友?”
“比如一起長大的那種,不拘小節也正常。”
蘇錦兒聽了這話,心裏才稍稍鬆了些,卻還是悶悶的。
她望着窗外,暗自安慰自己:“還是,別想那麼多了……”
可話雖如此,心頭的鬱結卻半點沒散。
午後,糖水鋪裏來了幾位客人,正是墨羽閣的工匠。
蘇錦兒端着冰酪上前,剛放下碗,就聽見幾人閒聊起來。
其中一人笑着道:“你們說,青鸞大人跟沈大人,是不是關系不一般啊?”
另一人接話:“那可不,兩人認識這麼多年,青鸞大人還常住在沈大人別院,同進同出的。”
“上次我還見青鸞大人給沈大人整理衣領呢,那般自然,尋常同僚哪有這光景。”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說得煞有介事。
蘇錦兒站在一旁,手裏的托盤攥得發白,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聽着每一句。
心裏像被潑了碗冰水,又涼又沉,比沒加冰的糖水還悶。
她強壓着心頭的煩躁,轉身快步走進後廚,連客人喊添水都沒聽見。
春桃見她臉色不對,追進來問:“錦兒姐,你怎麼了?”
蘇錦兒搖搖頭,聲音發悶:“沒事,就是突然有點累。”
青鸞提着一食盒冰酪糖水,走進墨羽閣沈慕的書房,將食盒往案上一放。
“嚐嚐?是對面糖水鋪的手藝,我瞧着合你口味。”她笑着開口,話裏帶着幾分試探,“我跟那鋪主提了句,往後每給你送一份過來,省得你總惦記着往那邊跑。”
沈慕抬眸,目光掠過食盒,指尖在圖紙上輕輕一頓。
他垂眸避開青鸞的視線,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着不容置喙的篤定:“不必了。”
青鸞挑眉,故作不解:“怎麼?味道不合心意?我瞧你前幾吃得倒是歡喜。”
沈慕握着筆的手緊了緊,聲音低了幾分:“想吃時,我自會過去。”
旁人代送的,終究少了些他想尋的滋味。
青鸞瞧他這模樣,沒再多說,收起了食盒。
蘇錦兒坐在糖水鋪的櫃台後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瓷碗邊緣,心裏反復糾結。
“到底要不要做份冰酪給他送去?”她咬着唇,一會兒想起沈慕對青鸞的溫和,一會兒又念及他接過冰酪時的模樣,心思亂得像團麻。
“送了倒顯得我刻意,不送……又總惦記着。”她輕嘆一聲,望着後廚的方向,遲遲沒挪步。
對面的墨羽閣閣樓內,沈慕端坐案前,手裏握着筆,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。
視線越過街道,恰好落在斜對面的糖水鋪招牌上。
他望着那扇時而有人進出的鋪門,筆尖在紙上頓了頓,好半晌才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眼前的機關圖紙,可心思卻早已飄遠。
午後的糖水鋪裏,幾位墨羽閣的工匠正圍着桌子吃冰酪,話匣子漸漸打開。
其中一人舀了勺冰酪,笑着道:“說起來,沈大人和秦風大人可是咱們墨羽閣的元老,打閣子剛立起來就跟着青鸞大人了。”
另一人點頭附和:“可不是嘛!這麼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,交情自然非比尋常,也難怪青鸞大人總跟他們待在一塊兒,換做旁人,哪有這份親近。”
蘇錦兒端着水壺路過,這話恰好落進耳朵裏。
她握着壺柄的手頓了頓,心裏那點因“關系不一般”而起的鬱結,似乎散了些,卻又生出新的茫然——原來只是多年同僚情誼,可她之前的在意,又算什麼呢?
她默不作聲地給幾人添了水,轉身回了後廚,連腳步都比剛才輕了些。
蘇錦兒在後廚聽着那些話,心裏反倒更沉了幾分——原是多年出生入死的情誼,她之前的那些糾結與在意,倒像個笑話。
她強壓着鼻尖的酸意,跟春桃說了句“我今有些累,先回去了”,便匆匆掀簾離開。
一路上,她滿腦子都是沈慕與青鸞並肩的模樣,腳步虛浮,連路邊的車馬聲都沒多留意。
忽然,一輛疾馳的馬車從旁掠過,車夫急聲吆喝時已來不及。
蘇錦兒被車轅帶了個趔趄,直直摔進了路邊的草叢裏。
青草的汁液沾了滿衣,發髻也散了大半,臉上還蹭了些泥土。
她撐着地面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只覺得近來諸事不順,像是被黴運纏上了一般。
灰頭土臉地回到家,她看着鏡中狼狽的自己,忍不住嘆了口氣:“怎麼就這麼不順心呢……”
傍晚,沈慕處理完墨羽閣的事,便徑直往糖水鋪去。
掀開門簾時,鋪子裏只有春桃在收拾桌椅,卻沒見蘇錦兒的身影。
他腳步頓了頓,看向春桃,語氣比平溫和些:“你家掌櫃呢?”
春桃抬頭見是他,連忙答道:“錦兒姐說身子不太舒服,早些回家了。”
沈慕聞言,眸色微沉,原本準備買冰酪的心思也淡了。
他沒再多問,只點了點頭,轉身便掀簾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