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兒回到家，看着鏡中狼狽的自己，心裏憋得慌。
她索性揣了些碎銀出門，在巷口的食鋪裏買了滿滿一食盒吃食——油滋滋的醬肘子、酥脆的炸春卷、酸甜開胃的櫻桃煎，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杏仁酪。
回到家，她將吃食一一擺在桌上，又從書架上翻出本新得的話本，一邊啃着醬肘子，一邊看得入神。
看到話本裏男主錯把女配當真愛時，她忍不住對着空氣吐槽：“眼瞎啊！這麼明顯的心意都看不出來，比沈慕還木頭！”
咬一口外酥裏嫩的炸春卷，再舀一勺清甜的杏仁酪，嘴裏滿是香甜，心裏的鬱結也漸漸散了。
看到話本裏男女主終於心意相通，她忍不住笑出聲：“總算不傻了！”
不知不覺，桌上的吃食見了底，話本也翻到了後半冊，蘇錦兒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，心裏的鬱悶早已煙消雲散，只覺得渾身舒暢。
蘇錦兒窩在榻上，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話本邊角，心裏又想起沈慕與青鸞同進同出的模樣。
她暗自嘆氣：沈慕既有青鸞這般多年相交、默契十足的同伴，她自然不能再像從前那樣，總借着送冰酪的由頭靠近。
這般想着，她索性坐直身子，將話本合上放在一旁，眼神也堅定了些。
“往後就當普通鄰居，他過他的，我守我的糖水鋪，最好是……老死不相往來才好。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起身將窗邊那盆常對着沈慕府方向擺放的吊蘭轉了個身，連帶着心裏那份若有似無的牽掛，也一並壓了下去。
蘇錦兒剛把吊蘭擺好，院門外就傳來溫硯的聲音：“錦兒，你在家嗎？”
她愣了愣，這才猛然想起——昨答應了溫硯，今要去看蹴鞠。
慌忙應了聲“來了”，她隨手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，連發髻都沒來得及仔細梳理，就快步跑出門。
“抱歉抱歉，差點把這事忘了！”
蘇錦兒看着門口的溫硯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
溫硯見狀，笑着擺手：“無妨，時辰還早，我們慢慢走便是。”
溫硯看着蘇錦兒略顯慌亂的模樣，眼底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，指尖悄悄攥緊了袖中的蹴鞠票。
其實哪是什麼順路約看蹴鞠，他暗戀蘇錦兒多年，從書院同窗時起，就總想着找由頭靠近她。
今特意提前三天訂好城西校場的最佳觀賽位，又繞路去買了她愛吃的糖蒸酥酪，不過是借着看蹴鞠的幌子，想跟她多待些時辰。
他怕蘇錦兒察覺心意會疏遠，只敢裝作尋常邀約的模樣，笑着遞過糖蒸酥酪：“師姐，路上先墊墊，觀賽時才有力氣喊加油。”
……
沈慕回到府中，徑直走到書房，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機關術典籍，卻久久沒有翻開。
他坐在案前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，越過院牆，落在斜對面蘇錦兒家的屋頂上。
屋頂的瓦片在暮色裏泛着淺灰的光，連平裏常見的炊煙，今都沒瞧見。
他指尖摩挲着書頁邊緣，看了半晌，才勉強將目光收回，可剛讀兩行字，思緒又飄了回去，連書中熟悉的齒輪圖譜，都變得陌生起來。
這般反復幾次，他索性合上書，起身走到窗邊，就這麼靜靜望着對面的方向，直到夜色漸濃。
……
校場上人聲鼎沸，蹴鞠來回飛傳，蘇錦兒看了沒半柱香的工夫，就揉着腰往旁邊的茶棚歇着。
剛喝了口涼茶，她忽然捂着肚子皺起眉：“遭了，許是早上吃了涼糕，肚子竟有些難受。”
溫硯連忙起身：“我陪你去那邊的茅廁？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接着看，我去去就回。”蘇錦兒擺着手，匆匆往茶棚後的竹林走去。
其實她哪是肚子難受——早在三前就記着今是溫硯生辰，私下裏找了當年的書院同窗，在街角的“醉春風”酒樓訂了雅間。
等她從竹林繞去酒樓時，同窗們已候在門口，有人笑着喊：“錦兒，你可算來了！溫硯那邊沒起疑吧？”
蘇錦兒踮腳往校場方向望了望，笑着點頭：“放心，我找了借口，等會兒就去把他‘騙’過來，保準給他個驚喜！”
醉春風酒樓的雅間裏，同窗們圍坐一桌，醬鴨油亮、糖醋魚泛着琥珀光，水晶肘子冒着熱氣，香氣滿溢。
醉春風酒樓的雅間裏，酒過三巡，蘇錦兒忽然從隨身的布包裏取出個卷軸，笑着遞向溫硯：“阿硯，生辰禮我可沒忘，你看看喜不喜歡。”
溫硯連忙放下酒杯，雙手接過卷軸，緩緩展開——竟是城郊雲隱大師親繪的《竹石圖》，角落還題着他的字。
他瞳孔驟亮，聲音都有些發顫：“這……這不是我上個月在畫坊裏念叨着想要的那幅嗎？你竟記着！”
“當然記着，”蘇錦兒托着腮笑，“跑了三趟畫坊，才求着掌櫃把這幅留給我。”
旁邊的同窗湊過來瞧，紛紛驚嘆：“雲隱大師的畫可不好求！”
“溫硯，你這師姐也太疼你了！”
溫硯緊緊攥着畫卷，指尖輕輕摩挲着題字，眼底滿是珍視：“多謝錦兒師姐，這份禮，我定會好好珍藏。”
他反復展開又收起，愛不釋手的模樣惹得衆人發笑。
蘇錦兒端着酒杯起身，笑着看向溫硯：“阿硯，今生辰，我敬你一杯，願你往後事事順遂！”
溫硯連忙舉杯相迎，眼底笑意藏不住：“多謝錦兒師姐，有你這份心意，便已順遂。”
話音剛落，旁邊的同窗李三郎就湊過來打趣：“哎喲！‘錦兒師姐’喊得這麼親，溫硯，你莫不是早就惦記着咱們師姐了吧？”
另一人跟着起哄：“就是就是！”
“你看溫硯這眼神，盯着師姐就沒挪開過，今哪是請我們吃生辰宴，分明是借機會跟師姐多多相處！”
蘇錦兒臉頰微紅，笑着拍了下李三郎的胳膊：“別胡說！我們就是同窗情誼！”
溫硯卻沒反駁，只望着蘇錦兒，輕聲道：“能和師姐做同窗，是我運氣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