燒起的蜂窩煤散發着一股硫味,現在被純純的糧食香和奇怪的肉香遮了過去。
後世精致加工的肉鬆海苔碎自帶鹹香味兒,還是拌飯利器。
攪和進調好的面糊糊裏,損失了原本的酥脆顆粒感,但是裏頭的油脂和肉香足夠彌補一切。
並不知曉這些的劉草花只以爲囤糧食就是這味兒,眼都不眨的盯着那翻騰的灰色瓦罐鍋。
將舌下涌出的津液咽了又咽。
然後立馬反應過來小聲呼喊起何建平。
“阿平!快,快把門關緊上,別叫味兒傳出去了。”
因爲怕二氧化碳中毒何建平只是虛掩着門,聽着這焦急的催促想了想,這四合院的老房子本來密閉性就不高。
便順着母親劉草花的意思把房門關緊了。
就當哄哄她。
何建平倒也不奇怪劉草花的緊張,這年月吃的太好確實打眼。
家家戶戶因爲缺少油水,鼻子特靈,沾點肉味兒糧食香,馬上這片兒地方的人都能聞着。
缺德的就要起點壞心思,愛占便宜的就得叫家裏的孩子拎着碗在你家門口走來走去。
弄得不少人家裏頭吃點好的,不光要關上門,連窗戶門縫都得用布堵上。
不過這個情況在四合院裏倒好點,都是紅星軋鋼廠分過來的工友,最窮的逢年過節也能割上半斤肉回家。
像傻柱這種當廚子的,許大茂這種有錢的,更是隔三差五有肉香味傳出來。
何建平當然也知道,一扇門可擋不住傳出去的味道。
所以他也沒有多煮,鍋裏頭的面疙瘩一熟,就立刻用黑陶碗撈了兩碗出來。
小心的端了到床沿邊。
劉草花咽着口水想說自己不吃留給兒子,可不光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,來自基因層面對高熱量的向往,讓她實在是挪不開眼睛。
而何建平也沒有什麼演苦情戲的興趣,在這裏和母親劉草花推來推去。
“阿娘吃吧!吃飽了好的快一點,回頭咱們能去街道辦拿點火柴盒回來糊,總不能坐吃山空。”
沒有殷殷勸說,只有趕緊好,好了才好活。
卻反倒對劉草花很有勸說效果。
當即便把手伸向了遞過來的那碗面疙瘩,雙手一起攏着有缺口的黑陶碗,瞧着那有些發黃的面疙瘩裏頭還混着黑乎乎的小點。
她不認識海苔,只當是棒子面裏混的木屑,這是非常常見的情況了。
小心的吹涼吸了一口,鹹香鹹香,帶着一股說不出來的肉味兒直接在舌頭上炸開了。
劉草花再也不記得什麼,自己少吃一點多留點兒給孩子,只悶頭吸溜着,時不時被燙得抬起頭來哈氣。
而也低頭開吃。
一邊吃一邊在心裏頭吐槽,到底是誰在嫌棄工業化食物,誰說工業化食物不好的,這太好了。
泡進面疙瘩裏的肉鬆和海苔雖然軟了一點,又被丟在水裏煮了一通,但那股鹹香肉鬆味兒直接浸了出來。
那煮熟的小面疙瘩在牙齒上一嚼,雖然沒有了酥脆感,卻依舊非常的有嚼勁。
還是越嚼越香的那種。
煮出來的湯帶着澱粉的稠粘,也浸滿了那股鹹香味兒。
母子倆再沒有說半句話,只一味地呼嚕着碗裏的面疙瘩。
沒一會兒就一碗下肚。
得虧何建業煮的大半鍋,立馬又一人添了一碗,在這初冬季節裏頭,母子倆呼嚕得額角冒汗,整個熱氣騰騰的。
原來那青白的臉色也多了絲紅潤。
吃到後面猶嫌不足,加了點兒水把瓦罐鍋上的那點殘餘都涮了下來一人又喝了一碗。
從來沒吃過這麼飽的母子倆鬆了鬆褲腰帶,撐得有點難受起來。
劉草花半坐在床上直暈炭,何建平挺着大肚子在屋裏頭來回踱步。試圖消消食讓自己舒坦些。
而顯然這股子香味兒,就四合院裏頭的門是半點都攔不住。
當時就有傳言出來了。
一大媽、二大媽、三大媽聞着那股味兒,開始閒白話。
“剛才傻柱是不是往那屋裏頭送了糧食過去?這給的還挺好的,聞聞這香,裏頭怕不是有加肉呢!偏他以前還裝像當沒有這對母子。”
三大媽和她男人閻埠貴一樣愛占便宜,這光聞不能嚐一嚐,心裏就有點不得勁。
二大媽倒是好點,她就是單純出來閒白話打聽清楚事兒,等自家男人回來才好說道說道。
把事情了解了個七七八八的她,聽見三大媽這話忍不住翻了翻眼角。
“人家再怎麼着也是親生的,總不能不給自家人,給外頭的人吧!”
只有一大媽沒作聲,畢竟一大爺有什麼心思她清清楚楚的,這種情況她也不知道該咋說了。
只尋了一個給聾老太太送飯的借口就趕緊走了。
而真正怨氣夠大的是賈家。
賈張氏用力吸着鼻子,臉色難看,忍不住低聲罵起來。
“敗家玩意兒!手裏有點東西就要炫了吃了,真是狗肚子裏存不住二兩油的玩意兒。”
“這個傻柱還說什麼不認,這不就拿着糧食和葷腥送過去了。”
“把咱們家是忘得徹底淨了。”
“還有這母子倆,我就知道不是個好東西,去傻柱屋裏頭說拿就拿說吃就吃。”
秦淮茹坐在旁邊滿臉不贊同的看着自己婆婆,看着她表面怒氣沖沖的咒罵,實則是爲了遮掩那點心虛。
帶着點兒色厲內茬。
“行了媽,最近就消停些吧!傻柱那頭的怨氣還沒下去呢!”
“你別真把場面弄炸開鍋,到時候追究起那筆錢……”
“你也是做的有點太過了,扣個兩三塊就得了,怎麼能好幾年一分不給。”
“急了,鬧騰的動靜也大了。”
後面的話秦淮茹沒有多說,大家懂的都懂。
偏賈張氏不服氣,還在繼續嚷嚷,可到底聲量下降了些。
“現在光說我,好像都成了我的罪過,你們都裝什麼裝,難道還真不知道這事了。”
賈張氏從不內耗,只會把鍋甩出去。
“但凡你們誰真關心這個事兒,我哪敢全摳了錢。”
“再說了,我還不是爲了我老賈家,爲了棒梗,這一個月五塊呢!”
賈張氏一點都不心虛把錢全扣了,只心虛這個事被鬧出來,有可能被追究把錢要回去。
想到已經進了自己口袋的錢,還爲了給棒梗加餐花了大半,賈張氏臉色更加陰沉。
好一會兒另有所指地對着自己兒媳婦秦淮茹說道:
“說到底那是傻柱的錢,怎麼花傻柱說了算,他自己以前都不在乎連問都沒問過。”
“東旭他媳婦,你回頭找傻柱好好說道說道,把這事兒過去就得了。”
“你也是知道,我就棒梗一個親孫子,這錢進了口袋也是補貼孩子身上。”
“我一個老太太能上哪使錢去?”
這時候的賈張氏,就一丁點都不懷疑自己的兒媳婦在外頭搞三搞四了。
還真是一物降一物。
秦淮茹拿捏傻柱,吊人如吊狗,光吃喝不給占便宜。
賈張氏則是一邊吃喝秦淮茹在外頭搞來的東西,一邊pua秦淮茹弄回來的東西不淨。
總把秦淮茹慪個半死,還得供吃供喝。
就像現在,賈張氏希望秦淮茹把自己侵占撫養費這個事兒,在傻柱那頭解決了去。
反正進了自己口袋的錢,賈張氏是絕對不肯拿出來的。
想到這,賈張氏對秦淮茹的語氣更加溫和起來,只是說的內容卻顯得陰森森的。
“我做這麼多還能爲了誰?還不是爲了你和棒梗。”
“要我說這母子倆苦熬着有什麼用,直接死了倒淨解脫了。”
“現在冒出來牽牽扯扯,還不是爲了傻柱手上的東西。”
“淮茹啊!你好好和傻柱說說,手縫裏頭得緊一點,這對母子可是喂不飽的。”
秦淮茹倒還是那股溫柔善良,甚至帶着點豪爽颯氣的樣子擺了擺手。
“行了媽,人家傻柱願意給誰那是他自己的事兒,何況人家確實是親父子。”
“不過這麼下去也確實不是個事兒,咱們這回也確實是對不住傻柱。”
“脆我給傻柱介紹個對象,就當是賠罪了。”
“也幫他擺脫一下包辦婚姻的陰影。”
賈張氏覺得,自己兒媳婦秦淮茹說的話那叫一個好聽啊!
哪個方面聽都好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