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一邊親自帶隊將劉草花何建平母子倆送進四合院,一邊勸着圍觀群衆們該散了。
又叫幾個女事去那漏風的廉租屋那兒,把母子倆還能用的東西撿來。
這事兒才算走入結尾。
進了四合院裏的何建平轉着腦袋隨處打量,不知多少戶人家都伸着脖子看熱鬧。
一個有些白胖的老太太探了一個頭出來眼神有些猙獰,看着一大群街道辦事又把腦袋縮了回去。
何建平瞥了一眼記下那張臉,便繼續打量四合院。
在未來人人想要的四合院,在這會兒算不得金貴。
甚至在很多人眼中還不如筒子樓,或者平房之類的。
因爲實在太擠了。
這分房分的,就這麼一個院子,十幾戶人家擠在裏頭。
又不像新造的房子那樣,一間房都規整出臥室廚房,基本上都是三合一。
都是屋裏找個角落裏頭隔出來個廚房和堂廳,要是家裏頭的孩子多了,那點角落空間晚上都得規整起來,搭個床板睡覺。
反倒只有一個人的聾老太太屋子更好些,正好是兩個隔開的小間不說,雖然堆着一些雜物,但都打掃的淨淨的。
畢竟有一大媽代勞規整。
王主任也不帶客氣,直接進了傻柱屋裏頭拿了床鋪被褥,臨時給母子倆就搭了一個窩出來。
傻柱低眉臊眼的也沒敢說啥,只是有些心疼的拿出一卷老黑頭,可以說是傻柱的大半積蓄了。
別看他當廚子,家裏基本都不需要開火了,但畢竟養活妹妹加上資助賈家,撫養費又要給五塊出來,他自己又過得瀟灑不省錢。
一個月就三十七塊五的工資,能攢下幾個錢?
一下子拿出這麼多,心裏頭不疼才怪了。
但王主任可不管這些,她只想趕緊把這個事解決了。
“還有糧票本呢!把口糧折出來,給你減一點欠債。”
傻柱口糧反倒不怎麼缺,拿出了五十斤的糧票。
王主任都拿了過來遞給劉草花。
“劉草花同志好好收着,你放心,街道辦就是你的底氣,國家更是你的底氣,咱們呀,以後好好過子。”
劉草花坐在剛剛搭好的床鋪上,披着蓬鬆淨的厚棉被。
縮着肩膀露出傷腿讓赤腳醫生上着藥,怯懦又畏畏縮縮的接過錢和糧票。
第一次這麼多錢和糧到手,她的心都是抖的。
甚至羞愧地看向傻柱。
察覺到情緒的何建平,只是默默的把自己柴火棒一樣的身體貼到劉草花的身上。
劉草花瞧着自家兒子那凹陷消瘦有些青白的臉,雖然抖着手,但立刻把錢揣到了懷裏,緊貼肚皮的那種。
心裏頭忍不住默念着。
阿平要吃點好的,冬天也該買棉襖子了,他還沒吃過幾回肉,連芽糖都沒吃過一回。
劉草花突然覺得這一百塊有點不太夠。
便只剩下千恩萬謝的哭泣。
“謝謝王主任,謝謝!”
王主任站直了身體,那麼的高大。
“不是要謝我,是要謝謝國家,謝謝政府。”
“都是國家和領導人的功勞。”
劉草花的聲音裏還有哽咽,只會跟着重復。
何建平更是眨巴着眼睛,一副祖國未來花朵的模樣。
“王主任,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,爲國家,爲人民做貢獻,不辜負領導人的期望。”
“等我阿娘好了,我指定要寫感謝信,還要送錦旗去街道辦。”
“王主任,您就是咱新社會裏最好的同志。”
這小孩話說的,王主任心裏那叫一個舒坦。就是有點後悔,剛才不應該把人民群衆那麼快勸走。
但是不妨礙她拍着小孩的腦袋狠狠一頓誇,一扭頭又狠瞪了幾眼傻柱,再三囑咐有什麼問題一定要來街道。
又喊着一大爺一頓提點。
“一大爺,您也是老同志了,這院裏頭也歸你管,您得多看顧看顧啊!”
易中海除了笑着答應還能說什麼呢!
王主任這才滿意的又巡邏了一遍母子倆的住處,這才被何建平送着出門。
那件披在何建平身上的灰色棉襖子也大方的送了出來。
白得了一件襖子的何建平臉上的感激又真切了幾分,在門口一直目送着王主任的離開。
這才終於回了已經真正屬於母子倆的窩。
只剩下母子倆以後,劉草花無法自控的一把摟住了何建平。
喃喃自語的重復。
“咱們以後都好好的,我們家阿平不當小狗子,以後都不當……”
裹着灰色棉襖子的何建平抬起手摟了回去,在母親背後輕輕拍打着像哄一個孩子。
“嗯!以後咱們好好的過子。”
隔間的聾老太太聽着傳到耳中的抽泣聲,人老成精的她忍不住嘆息一聲。
柱子身邊是越來越亂了。
但她又想着那臉色青白的孩子,聾老太太又覺得也不錯,好歹傻柱有個退路。
一個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傻柱杵在門口看着母子倆互相安慰,撇着臉把手裏拎着個藍色舊布袋往門檻裏頭一墩。
發出了點悶悶的聲音。
“這點棒子面,先吃着!”
又怕這母子倆誤會自己要認他們,便用語氣生硬的道。
“別以爲這些白送啊!要從口糧和欠債裏頭扣。”
“反正不會少了你們的,沒事別找來。”
甩下幾句話轉身就走。
劉草花已經沒那麼難過了,或者說以前難過的時候太多了,習慣了。
何建平鬆開母親走過去,提起袋子掂了掂,倒是有個十來斤。
轉頭對着母親劉草花笑了笑。
“阿娘,咱們晚上吃點好的。”
倒多虧王主任叫去收拾東西的女同志心夠細,稍微能用的東西都拿來了。
何建平把那塌了一半又補好的煤爐子提了出來。
提着火鉗就走出門,直接穿過大院來了傻柱屋門口,也不管裏頭有沒有人直接推開了門。
傻柱剛想喝一聲,不是叫你別來嘛!
就看見這營養不良的小孩子,行雲流水挪開煤爐子上放着的燒水壺,從那燒得正旺的煤爐子夾出來一個正燒着的蜂窩煤。
燃燒的蜂窩煤印在孩子青白的臉上有點紅彤彤的。
甚至他還非常懂事的不忘給爐膛裏,重新填了一個沒燒過的煤。
這才夾着燃燒的蜂窩煤,又撿了一個還沒用過的蜂窩煤往外走。
傻柱嘴巴張了張,又把話給咽了回去。
只是傻柱沒說話,多的是人想說。
何建平就瞧着之前探着腦袋的白胖老太太,在街道辦還在的時候縮着腦袋不敢出來。
等瞧着街道辦的人一走,那聲音可大了。
這年月養的挺白胖的老人,卻沒給何建平一點慈眉善目的感覺。
被肉擠着的三角眼反倒有些猙獰。
何建平差不多猜到這人是誰了。
而瞧着矮矮小小快風吹跑的何建平停下了腳步,賈張氏聲音更大了起來。
“你是哪家的娃子,怎麼隨便進人家屋拿東西,三只手的偷不能在咱們院裏頭,就該開大會趕你出去。”
賈張氏膽子又大了起來,一點都不心虛自己吞了人家的撫養費,她只擔心這對母子搬來四合院,以後傻柱的好東西是不是得分潤出去。
還有傻柱給了他們老鼻子的錢,這不是挖賈張氏的心嘛!
傻柱錢少了,賈家豈不是也得少?
再一瞧這小子連個招呼都不打,就去傻柱裏頭拿蜂窩煤,這以前都只有棒梗才能這樣。
哪怕被兒媳婦叮囑傻柱有點生氣,賈張氏還是沒忍住跳出來。
四合院裏其他住戶也不是省油的燈,立馬探出腦袋圍觀現場形勢。
就這還是因爲沒到下班的時間,不然光是劉海中和閻埠貴,就夠湊熱鬧的。
何建平其實不咋喜歡加入熱鬧,總像在台上演什麼大戲被別人全程觀看。
於是他把那黑色火鉗上夾着還在燃燒的蜂窩煤往前頂了頂,唬的賈張氏往後連退幾步。
然後白胖臉的賈張氏有點紅溫起來。
“你這天的崽子,你想燙死人啊!”
“哎呦喂!被這黑心崽子住進四合院,以後可都沒個消停了。”
何建平卻懶得搭理,只扭頭看向剛才挺熱心,這會兒卻不見蹤影的易中海家。
“一大爺我也不知道借個火這麼嚴重,我去把王主任追回來吧!”
“召開大會,讓王主任處罰我。”
因爲小孩子很好嚇唬,所以並不想管何建平被賈張氏擠兌的易中海,一下子就想起了王主任的囑托。
秦淮茹也閃現出來了。
易中海假裝訓斥賈張氏實則和稀泥。
秦淮茹半勸半責婆婆,話裏話外突出一個自己也拿老人沒辦法的意思。
何建平真想沖他們翻個白眼。
不愧是四合院啊!主打一個癩蛤蟆趴腳面,毒不死你膈應死你。
本不想接他們的戲,扭頭回屋去。
倒是進屋前聽見傻柱一聲吼。
“有完沒完了?小孩子拿個煤回去引火,你賈張氏什麼事?你屋子裏拿的嗎?”
顯然傻柱還是有點氣的。
賈張氏放在以往多少得和傻柱掰扯掰扯,哭喊哭喊自己死去的男人和兒子,突出一個被全世界欺負了。
現在倒老實了,嘀嘀咕咕幾句就被秦淮茹給扯回屋了。
何建平才懶得管這些破事兒。
攔下因爲聽見外頭吵鬧,擔心兒子正掙扎着從床上爬下來的親媽劉草花。
“沒什麼大事兒,放心好了有街道辦在,沒人敢欺負咱們。”
最少這一年半載街道辦都會分點眼神給咱們。
安撫完母親,何建平就把從傻柱屋裏順來的煤塊,放進那補了又補的煤爐子裏。
燃燒着的放最下層,沒燒過的蜂窩煤用火鉗夾着,小心和底下的蜂窩煤孔對齊。
沒多久,上面的蜂窩煤也燃燒起來了。
何建平拿出一個大大的瓦罐鍋,接了水放上面燒着。
又拿出唯二的兩只黑陶泥碗,鏟了大半碗的棒子面出來。
“蒸窩窩頭是來不及了,弄點兒疙瘩湯吧!”
剛被安撫下來的劉草花忍不住有些心疼。
咋能吃純棒子面呢!這也太奢侈了。
但看着兒子那青白的臉,還走來走去忙活個沒停,自己坐在床上等着吃喝,實在說不出口。
只說着:
“娘不餓,你燙點棒子面糊糊給我吃就成。阿平自己吃疙瘩湯。”
何建平卻沒回答,只是拖着身上那件有些長的灰色襖子,把袖子挽起露出細得像柳條一樣的胳膊。
給碗裏加上水開始調面疙瘩。
背着母親劉草花的時候,何建平閉上了眼睛,在便利店裏尋摸出一包海苔肉鬆碎拆開放進面疙瘩裏。
塑料包裝紙順手丟進煤爐子裏燒掉。
手上快速攪勻調出來的面疙瘩,下鍋進已經滾開的瓦罐鍋裏。
一股奇怪帶着濃鬱肉香和油脂香氣開始蔓延。
純棒子面原來這麼香啊!
劉草花想着,舌控制不住的漫出津液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