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昭走出店外,電話快要掛斷時才接起來。
霍茹靜憤怒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:“這倆孩子太過分了,以前要結婚的是他們,現在說不結就不結,一個個眼裏還有長輩嗎?”
“大姐,是京澤的錯,他出軌在先。”霍昭實事求是。
“可鹿顏更過分啊,高攀我們周家時低聲下氣,現在京澤那出了點醜聞,立刻撇清關系,一聲不吭把下定的東西全部還回來。”
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就剛才,我活了這麼歲數,第一回知道什麼叫同城閃送,在其他富太太跟前丟了大臉。”
霍昭眸光微動,也毫不遮掩地輕笑出聲:“我覺得鹿顏做得很好,不相的東西,就要快刀斬亂麻處理淨。”
霍茹靜被噎住了沒說出話。
她也有點怕這個弟弟。
“還有其他事嗎?”霍昭瞥眼腕表,時間差不多了。
原定兩周的行程提前回來,跨國那邊商還在等着跟他線上開會。
霍茹靜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我一直聯系不上京澤,你能不能幫我找下他,順便讓他寄住在你那一段時間。你姐夫的脾性你也知道,京澤做出這種事,待他回國後,你外甥免不了一頓打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嗯?”
寒風瑟瑟,霍昭聽見自己的聲音沉靜且肅然:“大姐,你就是太慣着周京澤了。既然孩子沒長大,找點事給他做,鍛煉幾年就成熟了。”
周家生意有大房接手,霍茹靜嫁的是霍家二房。
以前她沒少旁敲側擊,讓這個弟弟從手指頭縫裏流漏點資源給兒子,次次都不了了之。
這次他居然主動鬆口了。
“好,阿昭你盡管安排,我和你姐夫無條件支持你。”霍茹靜狂喜。
霍昭黑眸沉沉,看着車窗玻璃倒映出自己此時的樣子。
蠢蠢欲動,一擊必中的。
他開口:“倫敦那邊有幾個適合侄兒的,磨練上一年半載,或許能跟他堂哥爭一爭。”
“阿昭真是太感謝你了,我這就讓保鏢出去找,務必今天就把京澤押送上飛機。”
助理隔了五六十公分都聽到了電話裏霍茹靜感激的聲音。
他壓下心底的波濤洶涌。
跟了霍昭許多年,他清楚明白Boss骨子裏流淌着商人的冷薄自私。
親情有點,但沒多到像個聖父一樣。
不過是爲了讓周京澤沒時間糾纏夫人。
店門從裏邊推開,鹿顏結完賬提着禮盒走出來。
霍昭回頭看了她一眼,便脆利落地掛斷電話,抬腳走上前。
他肩寬腿長,沒兩步就近到她跟前,視線掃過她空空的無名指,問:“怎麼不戴了?”
鹿顏有些執拗地仰頭,黑壓壓的睫毛出賣了她的心跳:“不是您親自給我戴上嗎?”
霍昭洞穿她的心底:“嗯,是我不對。”
他伸手把袋子接過來,取出戒指盒打開,又道:“左手給我。”
鹿顏把手放進了他的手裏,肌膚微微相貼。
男人掌心溫熱,有薄薄一層繭,這與他時常騎射運動,打高爾夫有關系。
很快,鑽戒被推至她無名指的指。
冰涼的觸感瞬間激起來一股電流感,沿着手指向胳膊蔓延,再竄到心髒上,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。
緊接着他摘下戒指,放在她掌心。
意思不言而喻。
鹿顏的手不受控制地有些抖,剛開始幾下都沒套進去。
霍昭沒催促,靜默無聲地包容着她。
最後成功戴進去。
他掃了眼,莫名感覺不太一樣了。
具體是什麼說不上來。
給霍昭戴婚戒時,鹿顏全程收着呼吸。
緊接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忽而就遠離了她,原來是司機開車到了,準備好的話沒勇氣再問出口。
霍昭伸手拉開車門,看她彎腰坐進去:“我有個跨國會議馬上要開,司機會送你回新港灣。”
工作的不得爲之,鹿顏表示理解:“好,您忙您的。”
她在假裝平靜。
霍昭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“鹿顏,你抬頭。”
鹿顏手指緊緊蜷着,在駝色大衣上抓出一道道褶皺。不知爲何她突然覺得眼眶微熱,視野被漫上來的溼意吞噬。
她輕咬下唇,不願在霍昭面前失態,快速眨去那點澀意。
正要抬起頭時,一只手落在了發旋上,輕輕阻止了她。
鹿顏還聽見對方無奈地嘆息,似乎不擅長處理和應付她這種年輕小姑娘敏感的情緒。
一時間只剩下車外呼嘯的風聲。
“有些話我沒說不代表不會做,下周末我爸媽回國,兩家人坐下來商議婚事,該有的流程不會少。但是!”
霍昭面無表情,深邃沉靜的眸子鎖住她。
平靜得讓人心頭打顫。
“我這個人十分小心眼,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,所以婚典全部交由我重新來安排。”
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,他這人不喜歡討價還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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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港灣位於東四環的高端住宅區,霍昭大多數時間都住在這邊,離公司比較近。這地段跟鹿顏所在的單位亦不遠,攏共兩站地。
這邊提前安排老管家過來布置。
突然被告知有了一位新夫人,裏面的傭人忍不住偷瞄鹿顏。
說實話鹿顏長得十分漂亮,但沒到那種人神共憤的地步,不知道先生爲何選擇跟她結婚。
現場唯有老管家表情鎮定,躬身迎上來:“夫人,晚餐準備好了。”
鹿顏朝他打招呼,臉頰微微紅:“陳叔。”
並非兩人第一次見面了。
上一次見,還要追溯到八年之前。
“夫人好。”老管家神情溫和,除了恭敬外,眼神裏沒有其他的情緒。
他知道鹿顏與周京澤交往過。
但那些通通都不重要了。
現在她是霍太太。
鹿顏試着適應突然轉變的身份,接過傭人遞過來的溫毛巾擦拭手指,在簇擁中落座在餐桌旁。
折騰一天,她的確感到餓了。
“要現在上菜嗎?”老管家輕聲詢問。
鹿顏點頭:“好。”
很快餐桌上擺放好三菜一湯,都是偏辣的湘菜,擺盤賞心悅目,看起來也沒那麼油膩。
霍家老宅調過來的御用廚師親自烹飪,口味自然沒話說。
“沒想到小舅……霍昭也喜歡吃辣,我還以爲京市人口味偏淡呢。”她有些驚訝。
老管家沒解釋,但笑不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