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束用餐後,鹿顏上三樓主臥休息。
房間隨主人清一色的黑白冷調,很空,不見多餘的物品,連一幅畫也沒有,冷冷清清的沒一絲人氣。
也不對,還是有色彩的。
落地窗前的桌子上放着條粉紅色的空調毯,與房內整體風格格格不入。
她好奇走過去。
“夫人別碰。”老管家大驚失色。
鹿顏的手便頓在了半空中。
老管家厲聲問:“誰把鴨蛋的這條毯子落下了,快拿走。”
有傭人白着臉小跑過來抱走毯子。
“夫人對不起,平時這邊沒有傭人伺候,才導致一時疏忽。”
“沒關系。”看着衆人如臨大敵的樣子,鹿顏眉眼間忍不住透出幾分好奇,卻不好意思過問。
大概是爲了不讓她誤會,老管家溫聲解釋道:“鴨蛋是先生養了多年的金毛犬,下午已經送到老宅去寄養。”
“霍先生養金毛?”
“嗯,大概養五年了。”
鹿顏怔了下。
很難想象出霍昭那樣冷冰冰的一個人,居然會養金毛那般的大暖狗。
畢竟與金毛的懂事相馳名的,還有它巨愛掉毛。
一年換兩次毛,每次長達半年。
所以霍先生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人?
老管家親自檢查一遍,確定房間內沒有一狗毛留下才退出去。據資料,新夫人對狗毛過敏,這也是鴨蛋被送回老宅的原因。
嗡!
手機突然一陣震動,是小姨的信息。
那邊估計憋了挺久的。
三條信息連發:
【顏顏,霍總還在生氣嗎,原諒你了沒?】
【你小姨父打聽了一圈,都說霍昭這人心狠手辣,從不念舊情,生意場上得罪他的人無一例外都以破產收場。】
【不過別怕,霍總以前也是附中的學生,你三表姨的校友在附中當校董,我拜托她幫忙牽個線,組局向霍總賠罪道歉。】
當年爸媽出事親戚沒一個願意幫忙,小姨便與那邊幾乎斷絕來往。這次放下驕傲爲她求情掃尾,鹿顏心裏說不出的難過。
她回撥視頻過去,姜雲那邊立刻接起。看出她身後裝修風格陌生,擔憂追問:“顏顏你在哪?”
鹿顏故作輕鬆:“在霍先生的家裏。”
視頻突然黑了下去,那邊頃刻傳來一陣乒乓的響動,還傳來小姨撞到桌椅的聲音。
“小姨?”
姜雲重新撿起手機交待:“我和小姨父馬上過去接你,顏顏你別怕,也別答應他的要求。”
鹿顏知道她是誤會了,以爲霍昭要潛規則她。
他們明知得罪霍昭的下場,卻還是堅持要來保全她,眼眶禁不住泛了紅:“小姨,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們下午領證了,還去買了婚戒。”
她在鏡頭前展示左手的婚戒,並轉達霍昭的話,周末兩家坐下來一塊聊婚事。
姜雲長籲一口氣,如夢如幻。
“我還以爲他會選擇隱婚,沒想到他會公開,還答應給你舉辦婚禮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鹿顏輕輕閉上眼睛。
她發自內心地想補一個婚禮,哪怕規模很小,起碼能讓小姨在親戚好友跟前掙回臉面。
她是如此的得寸進尺。
而霍先生是那樣的道德高尚。
“對了,出事以後,你嫂子給你發過短信沒?”姜雲突然問。
鹿顏抿緊唇,選擇撒謊:“有,她一直在安慰我。”
其實沒有。
對方不喜她鳩占鵲巢,更談不上安慰。
姜雲緊繃的聲音才露出點笑意:“這就對了,一家人平時小打小鬧,關鍵時刻就該這樣守望相助。”
兩人聊了一會兒,小姨那邊才稍稍安心地掛斷了電話。
落地窗前倒映出鹿顏一個人的身影,不知道保持這樣的姿勢站了多久,樓下有車聲傳來。
緊接着老管家端着溫牛敲門進來:“夫人,先生喜靜,如果沒其他安排,傭人們先回老宅了,以後每天保姆都會過來收拾做飯。”
鹿顏不太習慣那麼多人伺候,聞言露出一抹淺笑:“好。”
老管家放下牛後跟着離開了。
諾大的房子變得安靜。
但也自在。
她上浴室泡了半小時澡,披上新的女式浴袍出來,洗手台上的玻璃櫥櫃擺滿了她聽過和沒聽過的大牌護膚品。
細致的做了個美容,鹿顏回到臥室。留了盞床頭燈,掀開一邊被子躺進去。
新婚的兩人可能會做什麼,她心知肚明。
大家都是成年人。
就是聽說第一次會很痛。
鹿顏埋首進真絲被裏,跟周京澤談戀愛八年,兩人始終保持在擁抱接吻的階段。並非她思想有多麼傳統,而是學醫太忙了。
尤其是規培那幾年,一個月下來幾乎見不着面。
聚少離多,周京澤對此不是不是沒有怨言,也常常被那群發小嘲笑是望夫石。
再困難的時候都堅持下來了,可偏偏……
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,打斷了鹿顏的思緒。
來電顯示一串陌生的號碼。
出於工作性質,急診那邊偶爾有突發狀況,她立刻接起:“喂?”
那端呼吸陡然加重。
“顏顏,是我,周京澤……”
鹿顏拿着手機的手顫了顫,像有千斤重。
或許是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過於匪夷所思,遠超出大腦負荷,這一刻她的心情竟詭異的達到平靜。
電話裏沉默了一兩分鍾。
周京澤預期的質問與控訴,一概沒有。
她只是沉默地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,將婚禮的一切清空退還。未留下一字責備,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決絕。
他一下子就慌了神:“我昨晚喝多了,手機沒電關機,不是故意不回復你的消息。你是不是在小姨家?我這就去找你,給你賠罪。”
鹿顏聲音很淡:“沒必要。”
“怎麼就沒必要了呢?”
周京澤兩眼通紅,稍稍呼吸一下,感覺腔似乎都跟着疼。
他也不知道昨天爲什麼突然犯渾,明明這樁婚事是他忙前忙後大半年,苦苦哀求才得來的。
怎麼到了領證的時候,就臨陣退卻了呢?
“顏顏你聽我說,我和宋妍沒進行到你想的那一步……”
“對,只是她親上來的時候你沒拒絕。”
鹿顏想到網絡熱梗,順嘴一說,沒想到那頭居然沉默了。他一邊釣着自己,一邊跟別的女人在接吻,或許還上了床。
她的臉色青白交加,緊緊的咬着唇。
霎時間胃裏翻江倒海。
“但是就一下,最後還是避開了。”醒來的時候周京澤就後悔了,後悔沒及時推開宋妍,後悔把鹿顏一個人丟在民政局大廳。
“對不起顏顏,昨天我也不是故意逃避,是不知該怎麼向你賠罪。”
鹿顏抿了下唇角,腔悶得發疼,她帶着一股強烈的報復感說道:“不用了,我已經跟別人領證了,是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