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嬤嬤垂眸恭敬,眼底閃爍着旁人看不到的算計:“老爺有急差要辦,實在抽不開身。”
抽不開身?
癡迷妻子,爲了妻子連女兒都能的人,會爲了可有可無的不回來?
聞禧可不信。
出了西正院,就吩咐人悄悄傳信兒出去:“找個面生的,去父親耳邊漏幾句,這樣說……”
傍晚。
聞仲遠怒氣沖沖回府。
直奔了聞禧住處而來:“你母親病着,爲什麼不着人來報我!你蓄意隱瞞,是心裏有鬼,是你把你母親氣病的!”
聞禧看着他手裏的鞭子。
想起剛回來的第三。
李若薇故意摔倒。
李氏親眼看到的,與她無關,卻故意在聞仲遠面前胡說。
“叫人做了衣裳,聞禧六件,若薇四件,聞禧貪心,全想要,我本想勸若薇讓着她,還沒開口,她就把若薇推倒,若不是丫鬟做了墊子,若薇就要毀容。”
“我不知道要怎麼教她,就跟八年前一樣瘋癲,一點悔改之心也沒有!”
她哭的傷心。
一副慈母被傷透的樣子,也成功將聞禧塑造成一個沒教養、死不悔改的瘋子,以至於後來府裏的下人都不尊重她,當面都該詆毀她。
而聞仲遠不分青紅皂白,拿着鞭子沖進來,就抽她,大罵她忤逆不孝。
聞禧冷眼看着他,平靜道:“父親要打女兒,女兒無話可說,但有一件事,女兒得先提醒您,李若薇爲了算計女兒,害得十一郎凍壞身子,不能有後之事,祖父母遲早會知道。”
“您打算怎麼交代?”
聞仲遠揚起的鞭子定住,臉色驟變:“你說什麼,十一郎……不能有後了?”
聞禧嘆息點頭,字字如刀:“三房雖是庶房,但祖父一樣重視,真相擺在那兒,不是李若薇死不承認,就真的是無辜的了。”
“李若薇敗壞聞家名聲在前,害聞家子嗣折損在後……您和母親,只怕是要迎接祖父祖母的雷霆之怒了。”
聞仲遠不在乎真相,打聞禧一頓,平息了妻子的怒意,家裏就太平了。
但父母知道十一郎如此,必然要追究。
尤其是母親,她偏愛聞禧,若知道此事聞禧沒錯,卻挨了打,一定會加倍收拾他和妻子!
此刻,他多希望錯的就是聞禧。
“真的不是你惹事在先?”
聞禧撕碎他眼底的希冀:“滿府上下,皆是證人。”
聞仲遠突然被抽了力氣。
惱火李若薇的陰險算計,卻不敢去抽她。
因爲知道李氏舍不得,會跟他沒完。
聞禧曾經因爲他的“懼內”,倍感生氣,質問他爲什麼不信她?爲什麼就能對親女這麼狠?
他惱羞成怒,扇她耳光。
一個無能廢物,只敢在柔弱的女兒身上找權威。
他和李氏一樣惡毒。
“勞煩父親去次間稍坐。”又吩咐,“把顧嬤嬤叫來。”
青霓應聲而去。
很快把人帶來。
顧嬤嬤見了她,恭恭敬敬:“不知大姑娘喚奴婢來,有什麼吩咐?”
聞禧揉着額角嘆氣:“你究竟去沒去衙門通知父親?父親深愛母親,知道她病重昏迷,怎麼可能爲了差事不回來陪她?”
顧嬤嬤堅持說詞:“奴婢去過了,老爺如今正得上峰的重視,交代了厲害差事,實在是走不開!”
聞禧皺眉:“是老爺走不開?還是你不敢去,怕老爺知道李若薇爲了算計我,差點害死十一郎,會把她趕出去?”
顧嬤嬤犟嘴:“十一公子的事,與表姑娘無關。”
聞禧拍案:“放肆!管家父女是母親陪房,能使喚得動他們去人,除了母親父親,就是李若薇,你說不是李若薇做的,父親又不在,就是暗指是母親要害死十一郎,嫁禍我了?”
顧嬤嬤忙擺手:“奴婢不是這個意思,您這不是好好的,何必揪着這件小事兒不放?夫人心疼若薇姑娘,若是擔心出個好歹,旁人只會說您斤斤計較,是大不孝。”
“奴婢也是爲了您的名聲考慮啊!”
眼珠子轉悠。
想着待會兒就讓“外人”去老爺面前扇陰風。
讓他誤會是大姑娘心虛,刻意隱瞞夫人病情。
老爺一定暴怒,過來狠狠抽她一頓不可。
敢算計若薇姑娘,惹夫人生氣,真該死!
聞禧深吸了口氣,緩緩籲出。
“父親聽到了,若是還質疑是女兒心虛,蓄意隱瞞您什麼,那女兒也無話可說了。”
聞仲遠從暗處出來。
臉色陰沉的可怕。
顧嬤嬤看到他,大驚失色:“老、老爺……”
聞禧冷眼旁觀。
如今的聞家,從門房到內院,都被深度清洗了一遍。
雖然一定還有李氏的眼睛。
但要瞞過西正院聞仲遠回來的消息,卻不難。
聞仲遠把鞭子一丟:“拖出去,鞭三十!”
顧嬤嬤臉色刷白,忙跪地求饒。
她已經四十出頭的年紀了,三十鞭,是要她的命啊!
醉無音的婆子沒給她開口的機會,即刻捂了,拖了出去。
鞭子是卯足了勁兒抽的。
幾乎可以聽到皮肉開裂的聲音。
聞禧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,甚至覺得很悅耳。
前世,她和馮嬤嬤對自己從無敬意,處處幫着李若薇算計自己。
給她下藥,讓她當衆出醜。
把她身上的胎記告訴外男,污她名聲。
這兩個惡毒老婦,早該去死!
聞仲遠拉不下臉給女兒道歉,隨意安撫了幾句,就走了。
聞禧譏諷地撇了撇嘴角。
笑他廢物。
也笑自己愚蠢。
前世竟那麼執着的想要得到他的父愛。
真惡心。
回房。
挨着迎枕休息。
一天天的演戲,真辛苦。
青霓拿了新灌的湯婆子給她:“老爺心裏,也沒您這個女兒,您莫要再有期待。”
聞禧將把湯婆子攏在手心,微微一笑。
對兩個死人,有什麼好期待的?
有人影鬼鬼祟祟的靠近過來。
聞禧認出納身形。
是二等丫鬟。
是蕭硯徵收買的眼線。
一雙眼睛總是滴溜溜的轉,什麼都要窺視一眼。
沒揭穿,就是因爲還有用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