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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我們不想活了。”
“我們就想死了以後也能做個伴,你別怪她。”
此話一出,衆人全都愣住了,錯愕的視線在我們身上來回掃視。
我低下頭,身上的重擔卸下。
來的這群老人都是當初老年公寓失火時,被我關緊門窗困在裏面的人。
他們說得沒錯,那公寓失火,我率先反應過來要帶着他們逃出去。
可臨了了,他們卻拉住我的手,滿眼死寂朝我搖頭。
“我們活了這麼多年早就活夠了,現在歲數大了,兒女都不管我們,活着也是他們的拖累。”
“倒不如趁着這場大火,燒死了一了百了,省的拖累他們。”
那裏說的好聽是老年公寓,其實就是一個老人們等死的地方。
子女沒時間照顧老人,就把老人丟到那裏,一年到頭也不會過去看望他們一眼。
整裏唯一的消遣,就是大家夥湊在一起,笑着討論自己到底什麼死。
想到這裏,我的眼神有些恍惚。
自從老伴去世後,我就成了氣球被他們踢來踢去。
剛在兒子家住了兩天,就被兒媳借口影響孫子爲由趕去女兒家。
可女兒女婿剛新婚不久,哪裏願意一個老婆子介入他們的生活。
兩人推卸來推卸去,最終兩家人一合計,就把我扔去了老年公寓。
雖然說的好好的,會時常來這裏看我。
可一年到頭,看我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。
所以當初在他們關緊門窗的請求時,我才會想都不想便答應下來。
想死的不只是他們,還有我。
現場一片寂靜,兒女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,嘴唇張張卻一句話沒說出來。
“當時我們被嚇到了,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幫秀芬開口說話。”
“後來我們再想回來找她,卻聽說你們把她送到精神病院來了,這才着急忙慌的趕過來。”
爲首的老頭抹了把臉上的淚,哽咽着開口道。
他們不知道從哪找過來的,一群人連個車都沒開,腳上的鞋全是泥,看着就讓人覺得心酸。
火已經被滅的差不多了,醫護人員無一傷亡,只是有幾個病人被燒傷了。
這裏是不能住人了,只得聯系家屬把他們先帶回家。
衆人被這場大火嚇得魂不守舍,在聽到是我關緊的門窗時頓時炸了,指着我的鼻子怒罵,恨不得沖上來揍我一頓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啊!着火的時候關門什麼?”
“老不死的東西,讓我們這麼多人跟你一起去死嗎?”
我茫然的眼神從他們臉上劃過,嘴唇訥訥輕聲道:
“我......我只是聽他們的。”
“是他們說不想活了,所以我才把門關上的。”
老年公寓的老人,精神病院的病人。
他們都是一樣的,整在我耳邊念叨想死。
所以我才會大火燒起來時關上門窗,我只是遂了他們的心願,這樣也不對嗎?
見他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,警察趕緊把我們分開。
調取了精神病院的監控,清楚看到我在火災時關緊了醫院大門,將那麼多人困死在火場中。
再加上上次老年公寓失火的事件,警察只得將我帶回警局。
臨上車前,兒子女兒滿臉的欲言又止。想跟上去卻在最後一步停住腳步。
“媽,我們......我們就不跟着去了。”
“等我們一會過去接你。”
我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,所以並不意外。
和上次一樣,坦然自若的一個人上了警車。
“帶上我們!我們也是當事人,讓我們跟着一起去。”
老年公寓的那群老夥伴們非得鬧着一起去,警察想了想點頭答應了。
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擠上警車,載着我們往警局的方向去了。
“秀芬啊,你別怕,是我們讓你關上門的,這事跟你沒關系。”
“沒錯,是我們這群老家夥求死,你不過是聽我們的關上門而已,他們憑什麼把你抓起來。”
一路上她們都在不停的安慰我,倒是讓我心裏熨帖很多。
等到了警局,面對警察的詢問,不等我開口,他們便率先搶過話頭,將一切責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。
而有了她們爲我作證,很快就洗清了我故意人的罪名。
可精神病院那邊卻不依不饒,堅持要求我賠償他們的精神損失費。
醫院被燒的滿目瘡痍,只能關門重新裝修,裏面的病人也都被各自家屬接走了。
爲此,醫院高層強烈要求我賠償相關損失,以及醫護人員的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。
面對他們的攀咬,我沉默的拿出手機,相冊裏都是我這段時間在精神病院的經歷。
再看到裏面的視頻時,衆人神色驟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