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。
高陽正拉着寶兒,拼命往人群裏擠。
“讓讓,讓讓!”
他一邊擠一邊喊。
可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,大乾百姓們都想一睹秦洛璃的絕世風采,哪裏肯讓?
眼看鳳輦越來越近,距離只有不到三十丈了。
高陽卻被一個彪形大漢擋在了外面。
那大漢身高八尺,虎背熊腰,像堵牆似的站在那裏,任憑高陽怎麼擠都紋絲不動。
“小子,擠什麼呢?”
大漢不耐煩地回頭瞪了高陽一眼,“排隊!拿把破木頭刀了不起啊?”
周圍大乾百姓也紛紛投來不屑的目光。
“就是,懂不懂規矩?”
“想看去後面排隊!”
“別擠了,再擠揍你!”
高陽急了。
鳳輦已經到二十丈外了,再不過去就來不及了!
他心一橫,深吸一口氣,高聲喊道:“都讓讓,老子要刺女帝!”
“速速讓開!”
轟!
話音落下,整個街角瞬間安靜了。
緊接着。
嘶!
那彪形大漢眼睛瞪得像銅鈴,倒抽一口涼氣,愣了足足三秒,然後媽呀一聲,連滾帶爬地往一側倒退,硬生生給高陽撞開了一條路。
周圍大乾百姓也像見了鬼似的,譁啦一下散開,空出一片三丈方圓的空地。
刺皇帝可是誅九族的大罪,誰敢沾邊?!
高陽冷哼一聲,邁開步子。
他和寶兒就這樣突兀地站在了空地中央,面前是空蕩蕩的街道,身後是驚恐的人群。
寶兒興奮地拍着小手:“爹爹不愧是絕世高手,不傷人之下,只是一句話就把他們全都嚇跑了!”
她拉了拉高陽的衣角,眸子亮晶晶的道:“爹爹,上!記得用寶兒告訴你的話,娘親最喜歡這一套了!”
高陽點點頭,握緊了手中的木頭青龍偃月刀。
雖然寶兒教的那段台詞羞恥度爆表,但……女兒說的,肯定沒錯!
眼看差不多了。
高陽深吸一口氣,握着手中的木刀,縱身一躍——
下一秒。
他就被地上的香蕉皮絆了一跤。
“噗通!”
高陽整個人向前撲倒,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,木頭刀脫手飛出,在地上滾了好幾圈。
圍觀百姓:“……”
柳如夢:“……”
柳如玉:“……”
寶兒大驚:“爹爹你沒事吧?!”
爹爹不愧是絕世高手,出場果然不同凡響!
寶兒心底暗道。
高陽趴在地上,臉都綠了。
踏馬的,丟人啊!
誰踏馬的這麼沒素質,亂扔香蕉皮?
高陽手忙腳亂地爬起來,撿起木頭刀,拍了拍身上的土,努力維持住威嚴的表情。
而此時,秦洛璃的車隊也停了下來。
這樣一個不速之客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金吾衛大隊長黃隆策馬而出,目光如電,鎖定高陽。
他一身四品武者的氣息爆發開來,周圍仿佛連空氣都粘稠了幾分。
“何人膽敢攔駕?!”
黃隆聲如洪鍾,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“這便是四品高手嗎,果然強大。”
高陽心中暗想。
這時。
鳳輦的紗簾微微掀起一角,露出上官婉兒清冷的面容,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,低聲對車內說了句什麼。
接着,紗簾被一只素手完全掀開。
秦洛璃走了出來。
她一襲明黃宮裝,頭戴鳳冠,面容絕美,膚若凝脂,眉如遠黛,目似秋水。
只是此刻,那雙美眸中滿是冰寒。
“何人攔駕?”
秦洛璃的聲音清冷,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高陽看着這張臉,心髒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
美!
太美了!
這就是他未來的老婆嗎?!
果然配得上他高陽!
那麼——
獻醜了!
高陽握緊木頭刀,深吸一口氣,按照寶兒教的動作,右手持木刀向前一指,左腳踏前一步,擺出了那個令人極度羞恥的姿勢。
然後,他開口了。
聲音洪亮,響徹整個朱雀大街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
高陽頓了頓,努力回憶寶兒教的台詞,繼續喊道。
“如今天下,看似太平,實則危機四伏,北莽虎視眈眈,江湖門派林立,各地災情頻發,貪官污吏橫行,陛下既登基,掌萬民之生死,爲何不以雷霆手段,整頓朝綱,肅清吏治,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?”
這段話說得慷慨激昂,配合高陽誇張的動作和表情,倒真有幾分忠臣直諫的氣勢。
如果忽略他手裏那把木頭刀的話。
寶兒在一旁興奮地拍着小手,脆生生地跟着喊:“!爹爹說得好!”
不愧是爹爹,真帥啊!
寶兒的小臉上,滿是癡迷。
高陽越說越投入,聲音也越來越大。
“江湖中人,俠以武犯禁,北莽蠻子,狼子野心,佛國擴張,搶奪民心,大乾世家做大,架空朝廷!”
“可陛下呢?”
“你在做什麼?你難道看不到嗎?”
高陽舉起手中的木頭刀,指着秦洛璃,大聲道。
“陛下昏庸,既看不到底層百姓的生死,看不見這吃人的世道,今我高陽就當街砍了你這昏君!”
說完這段,高陽心中暗爽。
成了!
接下來,秦洛璃就該被他的忠義感動,先問他壯士何人,再請他上鑾駕了吧?
他都想好了,上去之後的第一句話。
“臣,鎮國公府高陽!”
然後兩人相談甚歡,從治國之道談到天下大勢,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……
再慢慢從人生哲學,談到生理哲學!
完美!
高陽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,等待着秦洛璃的回應。
然而。
秦洛璃的臉色,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。
她的口起伏,那雙秋水明眸中,先是錯愕,然後是滔天的憤怒!
這些事,她何嚐不知道?
要他提嗎?
北莽威脅,江湖亂象,佛國擴張,世家坐大,災情頻發,貪官橫行……
她這半年來,每只睡兩個時辰,批閱奏折到深夜,想盡辦法穩定朝局,平衡各方勢力,籌措賑災銀兩,整頓邊軍防務……
可她一個女子,登基本就遭人非議,兩位皇兄還虎視眈眈,朝臣陽奉陰違,地方勢力盤錯節……
她能怎麼辦?!
這個人,這個拿着木頭刀、當街攔駕的瘋子,他知道什麼?!
他以爲她不想整頓朝綱嗎?他以爲她不想肅清吏治嗎?他以爲她不想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嗎?!
可是難啊!
太難了!
秦洛璃咬着牙,眼中閃過一絲水光,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。
她不能哭。
她是大乾的帝王,她不能在人前示弱。
此人,該死!
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冰冷刺骨。
“將此狂徒——拿下!”
高陽:“???”
嗯?
什麼情況?
劇本不對啊!
不是應該被感動,然後請他上鑾駕嗎?!
怎麼變成拿下了?!
高陽還愣在原地,黃隆已經動了。
四品武者的速度何等之快?只見一道殘影掠過,高陽甚至沒看清動作,就被一股巨力按倒在地,臉貼着冰冷的青石板,動彈不得。
“爹爹!”
寶兒驚呼一聲,想沖過來,也被一名金吾衛順手按住。
小丫頭掙扎着,嘴裏還在喊:“放開我爹爹,我們要見娘親,娘親你快救爹爹!”
秦洛璃聽到這話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娘親?
這女童在胡說什麼?
她冷冷看了高陽一眼,心中涌起一股厭惡。
當街攔駕,口出狂言,還帶着個孩子胡言亂語……此人不是瘋子,就是別有用心!
“押入天牢,嚴加審問。”
秦洛璃丟下這句話,轉身回了鳳輦。
她再也沒了心情,煩躁的道,“回宮吧。”
紗簾落下,遮住了她憤怒的面容。
“回宮!”
上官婉兒高聲道。
車隊重新啓動,從高陽身邊緩緩駛過。
高陽趴在地上,臉貼着石板,眼睜睜看着鳳輦遠去,整個人都傻了。
這……
這不對啊!
寶兒不是說,秦洛璃會大爲震動,請他上鑾駕,兩人一見鍾情嗎?!
怎麼變成押入天牢了?!
他被金吾衛拎起來,雙手被反鎖在身後,木頭刀掉在地上,無人理會。
寶兒也被提了起來,小丫頭還在掙扎:“放開我,我要和爹爹在一起!”
高陽看着女兒,欲哭無淚。
寶兒啊寶兒,你坑爹啊!
說好的一見鍾情呢?!
說好的相談甚歡呢?!
說好的一家團聚呢?!
怎麼變成牢房團聚了?!
不遠處。
柳如夢和柳如玉已經徹底石化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茫然。
她們方才壓來不及阻止,因爲壓就沒料到這一出!
當黃隆和金吾衛抽刀,她們再敢亂動,那一定全會被當場砍死!
一個四品武夫,她們如雞一般!
甚至高陽,也會被當場被!
“姐姐……”
柳如夢聲音發顫,“大公子他了什麼?”
“我沒看錯的話,他剛才刺陛下了?”
柳如玉張了張嘴,也處於巨大的驚愕之中,半天才擠出一句話:“你沒看錯,大公子……他就是個腦殘!”
“當街刺女帝,這乃是誅九族的大罪!”
柳如玉身子發抖,只感覺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沖天靈蓋。
她現在的腦海中,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完了!
一切都完了!
高戰交給她們的任務是看好大公子,別讓他再裸奔。
現在倒好,裸奔是沒裸奔,直接升級成刺女帝了。
這回去怎麼交代?!
柳如玉咬着牙,轉身就走,“走,速速將此事稟告給侯爺和老國公!”
“大公子,闖下彌天大禍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