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。
高陽正牽着寶兒的小手,走在通往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上。
寶兒今天穿了身嶄新的鵝黃色小裙子,頭發扎成兩個丸子,用紅色絲帶系着,走起路來一蹦一跳,像只快樂的小黃鸝。
“爹爹,我們真的要去刺娘親嗎?”
寶兒仰起小臉,大眼睛裏滿是興奮。
高陽趕緊捂住她的嘴,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道:“寶兒,小聲點,這種事能大聲說嗎?”
“哦哦!”
寶兒連忙點頭,小手捂住自己的嘴,眼睛卻還亮晶晶的。
高陽牽着她的手,心裏其實也有些打鼓。
“寶兒,爹爹問你,你確定這幾天,娘親就會出巡?”
“確定呀!”
寶兒用力點頭,隨口胡說的道:“娘親說過,要是早點認識爹爹就好了,寶兒記得可清楚了,就是這幾天!”
“那你知道具體是哪條街嗎?”
“朱雀大街!”
寶兒不假思索,極爲肯定的道:“娘親的鑾駕會從皇城出來,沿着朱雀大街出城,百姓們都擠在兩邊看呢!”
高陽心髒狂跳。
朱雀大街是京城主道,從皇城直通外城,長約十裏,兩側商鋪林立,是京城最繁華的街道。
他徹底不慌了。
女帝出巡這種大事,行程必然嚴格保密,普通百姓怎麼可能提前知道?
那就更別說寶兒一個六歲稚童了!
除非……
除非寶兒真的是穿越者,從未來回來,所以知道這些細節。
高陽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。
他站起身,眼神堅定:“好,那就,爲了爹爹早點有老婆,爲了寶兒你早點有娘,咱們一家團聚,就從這次刺開始!”
“好耶好耶!”
寶兒拍着小手,開心得原地轉圈,“爹爹最棒了!”
寶兒心裏美滋滋地想。
當街拿着青龍偃月刀威脅娘親諫言,這肯定天下聞名,比話本還拉風,娘親身爲帝王一定會喜歡的,這樣寶兒也不算說謊啦,嘻嘻嘻!
兩人手牽手,朝着朱雀大街走去。
朱雀大街,京城三十六坊中最繁華的所在。
大乾京城分皇城、內城、外城三部分,皇城是皇宮所在,內城住着達官顯貴,外城則是普通百姓和商賈聚集地。
朱雀大街橫貫內城,連接皇城的朱雀門與外城的永定門,全長十裏,寬三十丈,可容十駕馬車並行。
街道兩側,商鋪鱗次櫛比。
綢緞莊、酒樓、茶肆、藥鋪、當鋪、銀樓……各色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小販推着車叫賣桂花糕、炸豆腐,空氣中彌漫着食物的香氣和喧囂的人聲。
第一。
無事發生。
第二。
依舊無事發生。
第三。
金色的陽光籠罩大乾京城,將整個皇城照的熠熠生輝。
一大早。
高陽帶着寶兒走進一家臨街的二層酒樓,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“客官,吃點什麼?”
小二殷勤地擦着桌子。
“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上一份,再來壺好茶。”
“好嘞!”
很快。
桌上擺滿了菜肴。
水晶肘子、蔥燒海參、清蒸鱸魚、蟹粉獅子頭、桂花糯米藕……
個個色香味俱全,看得寶兒直流口水。
“爹爹,這個好吃!”
寶兒夾起一塊肘子肉,塞進嘴裏,小臉鼓得像只倉鼠。
高陽笑着給她擦嘴:“慢點吃,別噎着。”
他自己卻沒什麼胃口,眼睛一直盯着窗外。
他在等,等秦洛璃出巡。
而後,就是他高陽閃亮登場的時候了。
只是,今都第三了……
“爹爹,你別擔心。”
寶兒看出高陽的焦慮,一邊吃着肘子,一邊小聲的說,“寶兒記得可清楚了,就是這幾天,不會錯的!”
“嗯!”
高陽點了點頭。
他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計劃。
等秦洛璃的鑾駕經過時,他就從人群中沖出去,手持青龍偃月刀(木頭的),當街攔駕,然後慷慨陳詞,痛陳時弊,大聲指責秦洛璃,要怒斬了這昏君!
緊接着。
秦洛璃聽後大爲震動,請他上鑾駕相談,兩人一見如故……
完美!
高陽握緊了木頭刀,給自己打氣。
就在這時。
“爹爹,你快看!”
寶兒突然指着窗外,興奮地壓低聲音,“來了來了,娘親出來啦!”
轟!
高陽猛地轉頭。
只見遠處朱雀大街的盡頭,皇城朱雀門緩緩打開。
一隊金甲衛士騎馬而出,手持長戟,腰挎戰刀,陽光照在鎧甲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芒。
他們分列兩側,肅然而立,一股肅之氣彌漫開來。
這是金吾衛,皇城禁軍!
緊接着,是兩隊宮女太監,手持各種儀仗:龍旗、鳳扇、金瓜、鉞斧……浩浩蕩蕩,綿延數十丈。
最後,是一輛華貴的龍輦。
輦車以金絲楠木打造,四面垂着明黃色紗簾,頂端雕着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,通體鎏金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拉車的八匹白馬毛色純正,步伐整齊,一看就是千裏挑一的良駒。
瞬間。
街道兩側的百姓動起來。
“這是陛下的鑾駕!”
“快看快看,陛下出巡了!”
“讓開點,讓我也看看!”
“聽聞陛下的美貌,堪稱天下絕色,若是能讓我看一眼,這輩子都值了!”
人群如水般涌向街道兩側,踮着腳,伸長脖子,朝着鳳輦張望。
這一刻。
高陽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腔。
來了!
真的來了!
時間、地點、陣仗……和寶兒描述的一模一樣!
他轉頭看向寶兒,眼中滿是震驚和駭然。
他真該死。
竟然之前在心底,還有些懷疑寶兒的話。
眼下這一切,便是最大的實證!
寶兒正扒着窗台,小臉興奮得通紅,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鳳輦,連連說道,“爹爹,你快去,娘親就在裏面!”
這一刻,高陽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。
寶兒真的是穿越者。
她說的都是真的。
他發誓,以後再也不會懷疑寶兒!
那麼接下來……
高陽深吸一口氣,握着木頭做的青龍偃月刀的手,也微微用力了起來。
這是前天他讓府裏木匠連夜趕制的,通體刷了銀漆,刀鋒處還塗了紅色,看起來倒有幾分唬人。就是輕飄飄的,掄起來沒什麼分量。
說不緊張是假的,畢竟是當街刺女帝,誅九族的大罪,這就像一個雛,滿心歡喜的期待着第一夜,甚至能夜不能寐。
但真當第一夜來了,卻緊張的連褲子都解不開……
“寶兒。”
高陽蹲下身,看着自己的寶貝女兒開口道,“爹爹要去了。”
寶兒從椅子上跳下來,拉住高陽的手:“爹爹帶着寶兒一起去,我們一起見娘親!”
高陽猶豫了一下,但還是點點頭:“好,一起去。”
反正按寶兒的描述,自己攔駕之後,一頓痛斥之後,秦洛璃就會請自己上鑾駕相談。
到時候帶着寶兒一起上去,正好一家團聚。
完美!
兩人手牽手下了樓,朝着人群擠去。
不遠處。
柳如夢和柳如玉站在街角,皺眉看着高陽和寶兒的舉動。
“姐姐,大公子在什麼?他手裏拿的是什麼?一把……木頭刀?”
柳如玉神色清冷,淡淡道:“聽聞陛下美貌無雙,大公子肯定是擠過去看看熱鬧。”
“不然呢?還能當街刺陛下?”
柳如玉說這話時,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。
她本因大理寺一事,對高陽扭轉了印象,也頗爲期待高陽能重現鎮國公府的輝煌。
但接下來的事,給她的打擊也着實不小。
所以語氣,自然也不太好。
至於眼下。
一個癡症,帶着一個六歲女童,能什麼大事?
頂多就是湊熱鬧罷了。
柳如夢卻有些擔心:“可是姐姐,大公子好像在往人群裏擠,會不會有危險?”
“有我們在暗中盯着,能有什麼危險?”
柳如玉瞥了她一眼,淡淡道,“侯爺讓我們看好他,只要別讓他再裸奔就行,至於看熱鬧……隨他去吧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,目光卻緊緊鎖定高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