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月看了看外頭的天色,不能再浪費時辰了,語畢轉身率先往外走去。
“沈姑娘,等等!”
氣喘籲籲地呼喊聲將沈明月的腳步止住,“我家夫人說,既是沈家來要回自家東西,本應當提前說的。我們伯府又不是會貪墨別人家東西的人,何至於鬧出這麼大的陣仗,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,差點兒讓伯府的名聲都不保了。”
“青芝姑姑說笑了,只要伯府行得正坐得端,誰又能平白壞了伯府的名聲?”沈明月笑問,“既是得了伯夫人的首肯,那我們現在就開始清點?青芝姑姑可要在一旁看着?”
沈家的家丁們紛紛開始摩拳擦掌,來瞧熱鬧的百姓也更爲興奮了些,不知道等沈家將東西都搬走後,伯府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。
青芝冷哼一聲,“我家夫人還臥病在床,身邊離不得奴婢照顧,就不在這兒礙沈姑娘的事兒了,想來沈家有分寸,不會將伯府的物件拿走。”
她眼看着沈家的家丁迫不及待地開始清點起來,而沈明月還笑容滿面的樣子,忍不住替夫人出聲道:“枉我家夫人整裏念叨拿沈姑娘當自己閨女看,不曾想一番心意卻遭人如此踐踏。難怪都說商賈重利,先前一門心思討好我家夫人的親熱勁兒還在眼前,轉眼就翻臉不認人,真是比那戲子還無情些。”
沈明月正指揮着家丁將清點出來的東西往車上搬,抽空回了一嘴道:“拿我當閨女看?那我倒要瞧瞧伯夫人會不會將她兩個親生的閨女送去做妾。”
“也不瞧瞧你什麼身份,一個商賈女,能讓你進伯府做妾已是抬舉你,你還真敢肖想主母之位啊?”
“這話我家不愛聽了,伯府想要納妾,盡管去納那願意爲妾的就是。婚嫁之事講究個你情我願,沈姑娘不願爲妾,就是伯府說破天她也不稀罕啊!”
“商賈女又怎了?沒有沈家之前,伯府是何等落魄的光景,我們可都記着呢!現在好子過慣了,又開始擺起了官架子,伯府這做派同那端碗吃飯,放碗罵娘的之徒有何差別?”
“你口口聲聲拿身份說事,可莫要忘了你自個兒還是個爲奴爲婢的賤籍呢。你自甘,可莫要拉上我們沈姑娘!”
都不用沈明月出面,熱心腸的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,讓青芝落荒而逃,賀澤舟也不知何時已經離去。
一連清點了三,除卻沈明月這些年以送禮爲名送進伯府的東西,等到將其餘屬於沈家的最後一車擺件從伯府搬走時,伯府已是空了大半,就連大門的顏色都黯淡了好些。
沈明月和伯府管家對過賬後,除卻已經搬走的,伯府這些年或變賣、或送人、或損耗的物件折算成銀兩,總共一萬四千餘兩。
伯府是何情況,沈明月門兒清,銀子是指定拿不到了,她借此提出要求道:“我念及這些年和伯府的情分,便用伯府的退親書抵了這一萬餘兩,不過限時三內。三後若是退親書未送去沈家,我便拿着欠條上門了。”
出了伯府,沈明月乘坐馬車跟着運送物件的車隊後頭,今京城的空氣都格外香甜。
“姑娘,凱旋回朝的鎮南王府大軍馬上要經過前頭的大街,我們可要往巷子那邊繞路?”
帶路的管家前來詢問沈明月的意見。
沈明月掀開車帷朝外看過去,街頭巷尾的百姓們說說笑笑着,腳步卻不曾放慢,不約而同地朝着大街的方向跑。
“鎮南王府大軍可真是咱們大宣朝的定海神針,十年前打得南邊屢屢來犯的應朝俯首稱臣,如今又收回了東邊的兩座城池,咱們大宣朝如今何人敢再來犯?”
“這次的主帥是鎮南王世子,鎮南王用兵如神,世子也不比他父親差,真是虎父無犬子啊!”
“世子會在大軍之列嗎?聽聞鎮南王世子比兵法更甚的是容貌,就連宮中的公主也爲之傾心,也不知今能不能一睹風采。”
……
“易叔,你趕緊帶着車隊往巷子繞路,莫要擋着大家夥兒的道了。你帶着他們先回去,我去湊湊熱鬧!”沈明月利落地跳下馬車,又對着家丁們說道,“這幾辛苦你們了,待會兒回去後都去賬房領賞錢,加個餐、喝個酒,莫要誤了事兒就成!”
“多謝大姑娘!”
“大姑娘真是大氣!”
“都是奴才們份內的事兒,談不上辛苦!”
目送着車隊進了巷子,沈明月拉着兩名丫鬟跟着人的方向擠去,奈何她們到得太晚,視線內只有烏泱泱的腦袋。
沈明月緊緊抓住丫鬟們的手腕,確保不會被人群擠散。主仆三人艱難地在人群中穿行,好不容易到最近的沈家鋪子時,三人已是出了一身的汗。
來不及喘口氣,雲霜大喊道:“姑娘,大軍過來了,快看,大軍過來了!”
尖銳而又興奮的呼喊聲不絕於耳,將周遭的聲響都蓋過。
沈明月回頭望去,整齊而肅穆的將士們騎坐在馬背上,緩緩從人群中央移動着,接受着被他們庇護着的百姓們的歡呼和贊揚。
可惜店鋪門前地勢低,離大街中央的距離又遠,沈明月連將士們的正臉都瞧不到。
“走,上樓!”唯恐錯過激動人心的場面,沈明月提起裙擺,大步奔向二樓。
顧不得淑女風範,大力將窗戶推開,恰在此時街道旁的歡呼聲明顯更爲猛烈了些。
“是鎮南王世子!”雲霞指着正對着窗戶方向的將士驚呼道。
沈明月興奮地看過去,頷首向周圍百姓示意的人,不經意間抬頭朝着她們的方向看了過來,同樣是一個禮貌的頷首後,又將視線轉去了別處。
“難怪公主都爲之傾心,鎮南王世子長得也太俊朗了些,我還以爲戰場上的將士們皆是凶神惡煞、一臉氣的呢!”雲霜目送着鎮南王世子走遠後,感嘆道。
雲霞點了點頭,“原先認爲賀公子相貌英俊,現在想來是我看的男兒還太少了些。”
話說出口後,雲霞後知後覺地捂住嘴,小心地觀察着自家姑娘的臉色。
“看着我作甚?你說得很有理啊!”沈明月贊同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