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爲太過緊張,姚秀英女士把家裏本就幹淨的鐵鍋裏外裏又用鋼絲球蹭了一遍。
雙喜提前下樓借了阿婆的三輪車,把三輪車擦洗了一遍,收拾幹淨了,才往車上搬東西。
主要是姚秀英負責樓上樓下地搬,雙喜負責看着車子。
“出攤了哇,開張大吉哦小妹。”樓下阿芬姨伸手摸了摸雙喜的腦袋,“賣咩呀?”
“謝謝阿芬姨,賣酸菜蛋炒飯。”雙喜笑眯眯地回。
阿芬姨對蛋炒飯不感興趣,背着手看了眼,誇了句搞得很漂亮,就去找鄰居閒聊去了。
母女倆推着三輪車到南橋街道,路邊已經擺了好幾個攤子了,雙喜眼疾腳快,把三輪車推到路口過去一點,把攤子支上。
看到路上好幾個賣吃的的攤子,雙喜鬆了口氣。
昨天路過晃眼看了兩眼,根本沒來得及仔細觀察,有小吃攤生存就說明有市場。
“能賣出去嗎?誰會舍得花兩塊五吃份蛋炒飯?”姚秀英內心忐忑不已。
雙喜開始還想定三塊,把姚秀英嚇得不輕,母女倆拉扯一番,仔細算過成本後,最後定價兩塊五。
“能的!媽,輸人不輸陣,你得擺出幹了幾十年的老師傅架式出來,來,面帶笑容。”雙喜把姚秀英女士下彎的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姚秀英,“……”
趁着沒客人停留,雙喜在街道上溜達了一圈,發現路邊的小吃多以羊城風味爲主,有叫不出名字的,用樹葉包的糕,有牛雜攤,還有雲吞面攤和腸粉攤,還有鉢仔糕這些。
賣蛋炒飯的就她家。
“賣蛋炒飯,二塊五一份,天下第一好吃的酸菜蛋炒飯~”回到攤子,雙喜就吆喝起來。
姚秀英被她嚇了一跳,本能地想阻止,可看着三輪車上的東西,拼命忍住了。
面對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,姚秀英也努力擠出笑容。
只是幾十年老師傅的架式實在不知道怎麼擺,唯一能做的就是笑,哪怕僵硬得厲害。
可惜,一通叫賣並沒有人買賬,路人只是好奇地打量一眼,就掠過她們離開。
姚秀英心越來越涼,想到今天花出去那麼多錢,眼淚就有點往眼睛裏沖,她不怪雙喜,只怪自己。
雙喜才幾歲,她幾歲。
小孩子突發奇想很正常,她一個三十好幾的人,病急亂投醫是她自己的錯。
“誒,你們……”餘向東一路找過來,看到娘倆才終於放了心。
穆慶良剛去工地,不好老請假往外跑,餘向東應承他今天下班過來看看雙喜他們,結果找去租房的地方才知道,娘倆出來擺攤了。
餘向東不僅被嚇了一跳,還很着急。
同鄉裏頭也不是沒有打幾年工去做生意的,但人家至少把地方摸熟了,還攢了幾年的錢才慢慢開始做。
姚秀英她們膽子未免也太大了點,昨天才來,今天就幹上了。
她們能賣什麼?萬一被人欺負了怎麼辦?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騙人……
餘向東心裏各種擔心層出不窮往外冒,急急地就按房東阿婆的比劃找了過來。
“要一份蛋炒飯?加蛋加香腸?行,稍等,馬上就好。”沒等餘向東再說話,雙喜馬上開口,說完又捅了捅姚秀英,“媽,炒飯。”
說話的同時,雙喜拿起一次性飯盒,往裏頭夾配菜。
姚秀英木訥地把爐子的封蓋取下來,把鍋架上去,扇子搖了兩下讓火快速燒上來,鍋熱下油,敲雞蛋,飛快地劃散。
與此同時,雙喜遞來滿滿一盒配菜,然後是提前盛好的米飯。
炒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停下步子了,雙喜馬上熱情地問,“要蛋炒飯嗎?兩塊五毛錢一份,有蛋有香腸,配菜任加。”
香腸不是整根的,雙喜提前切了斜片,整齊地裝在碗裏。
不過旁邊放了沒拆封的香腸,看包裝是本地知名品牌。
“給我來一份。”來人看了看鍋裏的份量,覺得兩塊五還挺豐盛的,先掏了錢。
姚秀英激動得一哆嗦,醬油差點倒多了,好在習慣性地用鏟子接了一下,她趕緊把多的撇雙喜帶的垃圾桶裏。
垃圾桶姚秀英是第一回接觸,水龍頭也是她頭一回用,一邊覺得城裏講究,一邊又覺得城裏挺便利。
餘向東的蛋炒飯順利出鍋,雙喜已經提前在飯盒裏墊上油紙,姚秀英小心地把蛋炒飯盛進去,滿滿當當的一份,幾乎要溢出來。
接飯盒之前,餘向東雖然茫然,但還是先趕緊把他那份錢付了,然後接過飯盒和筷子,走到旁邊直接吃起來。
雖然,但是。
他下了班就找了來,確實是打着來雙喜家蹭飯的打算,所以沒吃工地難吃又沒油水的飯菜,這會是真餓了。
“哎,香!”一口回老家啊。
料還豐富,吃到熟悉的酸菜還有剁辣椒的味道,餘向東幾乎要哭出來。
雙喜也在問客人,“這是我們老家的剁辣椒,鹹香微辣,您要加嗎?”
“別別別,吃不了,不要辣。”餘向東吃得太香,等着的客人已經有點饞了,看雙喜給她平夾了滿滿一盒配菜,他十分滿意。
不過他對油紙有點不太滿意,“加這張紙,會不會占盒子啊?別給我裝少了。”
“不會,它四邊兜着呢,能裝更多,直接裝的話,米飯太燙,會把盒子燙穿的,吃着不好。”雙喜解釋。
客人看雙喜遞給姚秀英的飯和配菜,量確實都很大,這才沒再多問。
大概是人有從衆心理,也可能是蛋炒飯的香味傳了出來,也可能是三輪車小桌上的配菜實在漂亮豐富,接連又來了好幾個客人,姚秀英都有些忙不過來。
餘向東很想幫忙,但他是客人身份,吃完後只好遠遠地去別的地方等着。
有雙喜在,姚秀英什麼都不用管,錢是雙喜收,客人是雙喜記,就連米飯和配菜,都是雙喜直接遞給她。
她只要專心炒菜,確保自己不要因爲太緊張,手抖加多了鹽就成。
餘向東羨慕得眼都綠了。
“沒有炒粉啊?”炒到一半,有人過來問。
雙喜眉眼一彎,“不好意思啊,今天剛開始做,準備得不齊全,明天就有了,炒粉炒面,都有。”
客人嘟囔着明天她就倒晚班出不來,遺憾地走了。
還有客人抱怨怎麼沒有桌子,雙喜也是笑着道歉,“不好意思啊,小本生意,又是占道經營,實在鋪不開桌子,不好意思,您要什麼,我給你多夾點。”
態度好嘴巴甜,客人抱怨了一句後,就沒再多說什麼。
家裏的鍋雖然不小,但一鍋飯頂多炒二十份左右,今天鍋還沒煮滿,炒個十來份頂天了,結果姚秀英心裏默念了下,自己好像炒了三十多份?
好像不止。
這米飯還會生崽?
懷着這樣的疑惑,姚秀英炒完了最後一份蛋炒飯。
炒的時候沒什麼感覺,只是機械地炒着,炒完才發現手殾有點抬不起來。
羊城夜市發達,賣完才九點鍾,正是熱鬧的時候,雙喜邊收拾攤子,邊同人道歉,“不好意思,準備得不多,賣完了,下次專門給你留一份,謝謝謝謝。”
姚秀英不知道要說話,忍着酸痛趕緊幫忙收,餘向東這才上前幫忙。
本來他還擔心旁邊的攤子發現不對,會有意見。
結果壓根沒人多看他一眼,都忙着呢,都是做久做熟的,他們生意可比雙喜他們好多了。
“等會,媽,我把地掃了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