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死,李徹便回憶起她躺在冰棺裏毫無聲息的模樣,笑容驟然從臉上消失。
“謝朝瑤,別說這種話,朕害怕。”
男人突然將她緊緊攬入懷中,力氣大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,仿佛要將她揉進骨子裏一般。
細聽之下,李徹的聲音竟帶了點哭腔。
謝朝瑤有些無措,兩只手僵硬地放在他身側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將手搭在李徹背上,輕撫道:“我不說了,你別哭呀……”
李徹鬆開她,貼着她的額頭,眼角微微泛紅,似有淚痕。
“還真哭了啊。”謝朝瑤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朕跟你保證,如果要死,朕一定會死在你前面。”
李徹眼底一片清明,緊盯着她的雙眸,字字清晰道。
不論她想做什麼,他都會無條件幫她。
哪怕她想人,他也會提前替她將刀磨好。
謝朝瑤一把捂住他的嘴:“哎呀別說了,我好好替你研墨就是。”
這話他敢說她都不敢聽。
一不留神就是一個九族消消樂。
不過他能說出這種話,謝朝瑤心裏還是有幾分觸動,真就老老實實地在養心殿陪了他一整天。
約莫酉時,謝朝瑤打了個哈欠,伸了伸懶腰,語氣略帶疲憊:“好累,我先回去了。”
李徹仍有些政務沒處理完,抬手將她扯到自己懷裏,然後順勢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:
“辛苦瑤兒了,朕晚上再來陪你。”
謝朝瑤用力搖頭:“你可別來了,再來我明指不定會被她們怎麼奚落。”
李徹輕笑,淚痣也跟着晃動:“若是朕沒猜錯,明天應該不用請安。”
“爲何?”
下一瞬,蘇福海走了進來告訴她答案:
“陛下,朝婕妤,皇後娘娘說她身子不適,要免了這個月後面幾天的請安。”
李徹“嗯”了一聲,滿不在乎道:“隨她去吧。”
謝朝瑤覺得皇後應當是因爲沈美人的死傷心了,若是她還繼續侍寢好像不太好,於是站起身來,沖李徹揚起下巴,略顯驕縱:
“我不管,今天你就是不準來。”
賤骨頭應該就吃這套。
李徹果然笑意更甚,柔聲道:“好好好,都聽你的。”
“朕讓蘇福海送你回去,若是餓了,就吩咐御膳房煮些好消化的面食。”
謝朝瑤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***
批完最後一道奏折,夜色漫進半開的窗。
“主子,您的猜測沒錯,皇後果真給沈家寫信了。”
暗衛暮山半跪在李徹面前,雙手呈上一封信。
李徹摁了摁眉心,沉聲道:“拿上來。”
暮山連忙將信放至桌上。
拆開信封,一一看過裏面的內容後,李徹便把信拿到燈芯下燒了。
“去右邊書架第三層那兒取張信紙來。”
“是。”
暮山應下,走到書架前開始尋找。
在拿到信紙那一刻,一股牡丹花的香味飄入他鼻尖。
這信紙,竟和皇後的一模一樣。
李徹提筆在紙上寫道:
“姝華在宮中闖下彌天大禍,險些牽連沈家全族,幸而陛下仁善,念在父親兄長勞苦功高的份上,並未遷怒,還望父親母親節哀順變。——瓊華。”
紙上的字跡儼然與皇後如出一轍。
“行了,送去吧。”
李徹擦了擦手,將信紙重新遞給暮山。
“是。”
暮山走後,李徹陷入沉思。
沈皇後的父親是安國公,亦是父皇欽點的鎮國大將軍,母親乃清河崔氏。
她的背後非但有兵權,更有門閥世家相助。
但前世他都不曾讓沈家如願,這一世,就更不可能。
……
由於答應了謝朝瑤晚上不能去她那,李徹今只能獨守空房。
謝朝瑤難得睡了個好覺,吃完早膳便興致勃勃地帶着季容華去找姜貴妃了。
她想把前世的事情好好捋一捋,但自己一個人着實能力不夠,就想着和兩個好友一同商議。
畢竟這倆前世一個替自己死,一個替自己報仇。
對於她們,謝朝瑤算得上無條件信任。
季容華有些興奮:“天哪,咱也是混上主角團了。朝瑤妹妹你以後一定會跟陛下幸福美滿的!”
“至於過程如何,你別管。”
畢竟女主通往幸福的道路上總是坎坷的。
姜貴妃神色淡淡,問道:“你想做什麼?”
只要別嚷嚷着現在就要弄死裴淑妃,一切都好商量。
謝朝瑤露出智慧的眼神:
“我想知道現在宮裏到底有哪些人想害我。”
姜貴妃翻了個白眼:“你真是白重生了。”
經過季容華的解釋,她已經大概了解謝朝瑤所謂的“前世夢”是怎麼回事。
但經歷了一世還捋不清有誰想害自己,怎麼能夠重生的偏偏是這個呆子。
“這簡單。”季容華興沖沖跑到桌案那抽出一張宣紙。
“你們快過來。”
謝朝瑤和姜貴妃一左一右在季容華身邊坐下。
只見季容華將宣紙從中間對折成兩半,然後在兩邊分別寫上“好人”和“壞人”四個大字。
姜貴妃問: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季容華答道:“我從前看電視就是這麼分人的,跟女主一邊的就是好人,跟女主作對的就是壞人。”
看着季容華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,姜貴妃沒忍住開口:“但這世上並沒有純粹的好人和壞人,更何況是在宮裏,只有利益驅使。”
季容華想想也是,便提筆把“好”字劃掉,改成了“中”,意爲“中立”。
“這樣就好啦,來,咱們一個個分析。”
“首先是皇後,朝瑤妹妹,你覺得皇後前世待你如何?”
謝朝瑤想了想,托着腮道:“皇後向來公私分明,前世對我也多有照顧,應該不壞。”
姜貴妃也表示認同:“嗯,我打她妹妹她也不會計較,可見她向來對事不對人。”
季容華畢竟看了衆多宮鬥小說,總覺得皇後不似表面上那般溫和,但她進宮這麼久,的確也挑不出皇後的錯處,便先將她寫在“中人”那一欄。
接着便是趙妃宮裏那幾個。
謝朝瑤想到前世的溫婕妤這一胎在三月底便會一屍兩命,壓沒有害她的機會,毫不猶豫將她放到“中人”。
至於趙妃,就是宮裏的和事佬一枚,上輩子與她一直相安無事,暫且“中人”。
鄭貴人嘛,的確是趙妃的走狗,並且心裏壓藏不住事,也壞不到哪去,嗯,“中人”一枚。
然後就是裴淑妃。
“這是個壞中之壞!超級無敵壞!壞到透頂了的人!”
謝朝瑤拍起桌子怒罵。
兩人都知道她前世死在裴淑妃手裏,自然也很理解。
“那孟才人呢?”
季容華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