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的坤寧宮,皇後留了林昭儀和二皇子吃飯。
“難爲你惦記着本宮,還帶着翊兒來看本宮,也不怕過了病氣給他。”
皇後面色有些蒼白,眉眼間滿是倦意。
看上去沈美人的死給了她不小的打擊。
林昭儀笑笑:“男娃娃哪有那般嬌弱,還是皇後身子要緊,翊兒,你說對不對?”
二皇子才兩歲多,長得虎腦,聽到母妃問自己,手舞足蹈地回答:“是,是!母後,吃飯!長高高!”
皇後心裏一暖,卻不由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孩子。
“若是聿兒還在,也不知長得有多高了……”
聽到此話,林昭儀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安慰。
皇後的孩子是陛下剛登基的時候沒的,此事在宮中算得上一個忌諱,沒人敢在皇後面前提及。
皇後傷感了會兒,瞧見林昭儀的不自在,嘴角黯然一笑:“你瞧本宮,又在這兒傷春悲秋了,快吃飯吧。”
林昭儀眼圈微微一紅:“姐姐哪是傷春悲秋,換做是翊兒出事,臣妾真是想都不敢想。”
“姐姐心性異於常人,但臣妾卻明白姐姐心中的喪子之痛。”
“往後臣妾定會讓翊兒好好孝敬你,把你當生母一般對待。”
皇後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淚,微笑道:“本宮本就是翊兒的母後,他自然是要孝敬本宮的,翊兒,你說對不對?”
二皇子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,模仿着皇後說話:“對,對!”
可愛的舉動將皇後逗得笑彎了腰:“哎呦你看他,真是個機靈鬼。”
茶餘飯後,二皇子開始鬧起了瞌睡,林昭儀擔心吵到皇後,便準備帶他回重華宮。
讓娘抱上二皇子後,她起身向皇後告別:“還請姐姐節哀,仔細身子,臣妾過段時再帶翊兒來看姐姐。”
皇後淺淺點了個頭:“好。”
幾人走遠後,丹陽給皇後按揉着肩膀輕聲詢問道:
“昭儀似是話裏有話,那娘娘呢?娘娘可有想法?”
皇後半眯着眼睛:“翊兒是個乖孩子,只是身子弱了些,且再看看吧。”
衆人皆以爲她生聿兒時傷了身子,難以再有孕。
殊不知她只是暫時不想生,並不是生不出了。
再說就李翊那身體狀況來看,也不知能不能養得大。
如今說什麼都爲時過早了些。
但林昭儀既然示好,她也沒有不接受的道理。
多替自己鋪幾條路總是沒錯的。
丹陽知道自家娘娘向來是有主見的,見她有了決定,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而林昭儀剛帶着二皇子回到重陽宮,宮裏的小太監便匆匆來報:
“昭儀,奴才方才看見孟才人帶着食盒出去了,看那方向,似乎是要去乾清宮。”
她眉梢挑出驚訝的弧度:“果真?”
小太監表示無比肯定:“千真萬確。”
林昭儀眸中神色變幻了幾瞬,最後吩咐道:
“你去乾清宮門口盯着,看她是不是從裏邊出來的,倘若真是,這消息可不能只讓本宮一人知道。”
朝婕妤接連得寵,看來其他人要開始坐不住了。
她倒是不介意讓這宮裏亂起來。
小太監連忙應下。
孟才人在乾清宮門前徘徊了許久,心裏很是忐忑。
這是她頭一回與陛下單獨接觸,也不知陛下找她到底所爲何事。
她父親不過是一個小小主簿,要按家世來看,她在宮中算得上最低的存在,故而入宮以來她一直都像個小透明一樣。
不敢去刻意討好其他高位妃嬪,也不敢隨意與人結交。
所以每除了必要地給皇後請安,她就老實安分地待在重華宮的惜雲殿裏。
這次皇帝召見,她實在是慌張。
最後還是蘇福海看到了猶豫不決的孟才人,揚着笑臉迎了上去:“才人可算來了,陛下等你多時,快隨老奴進去吧。”
“嗯嗯,是。”孟才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,亦步亦趨地跟在蘇福海後面進了養心殿。
見到李徹後,她規規矩矩地將食盒放在一旁,跪下行禮:
“嬪妾見過陛下,陛下要的梨子羹,嬪妾帶來了。”
李徹給了蘇福海一個眼神,蘇福海立馬前去將食盒拿到桌案上。
而後李徹抬手示意孟才人起來,隨口問道:“在重華宮可還住得慣?”
孟才人愣了一瞬,很快反應過來這是皇帝在打開話匣子,低聲回道:“多謝陛下關心,嬪妾一切都好。”
李徹沒有看她,一邊忙自己的一邊繼續問:“據朕所知,你的父親是雁門郡的主簿,雁門郡如今似乎是由沈家把守?”
孟才人一時沒反應過來,呆呆地應了聲“是”。
這回李徹終於抬頭了,眼眸漆黑,慢條斯理道:“照你這麼說,孟家已經歸屬沈家了不成?”
孟才人呼吸一窒,“撲通”一聲跪下:“嬪妾絕無此意!孟家向來忠於陛下,不敢有別的心思,妾和父親心裏都清楚,哪怕遠在雁門郡,我們要效忠的也唯有陛下一人!”
說完這番話,冷汗已經浸溼了她的後背。
都說伴君如伴虎,今她算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。
李徹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,隱晦提醒道:
“你是個聰明的,但朕覺得,由於雁門郡的關系,皇後定會對你多加照顧,你說是嗎?”
孟才人低垂着頭,終於知道皇帝因何事找她了。
連忙接道:“但這宮中,做主的終究是陛下。”
“嗯。”李徹點了點頭,“你說得對。”
他開始正色起來:“有朕在,自會保你父親家人無恙,沈家不會對孟家造成威脅,但往後皇後若想讓你做些什麼,你需立即來告知朕。”
“當然,你也可以選擇不說。”
李徹語氣冷了幾分:“待朕親自查到,那便是你孟家的死期。”
“你可聽明白了?”
孟才人連連點頭,額頭冒出細密的汗。
“嬪妾聽明白了。”
李徹身體往後靠了靠,聲音平淡:“行了,你可以回去了。蘇福海,記得賞賜。”
“得嘞。”蘇福海應道。
孟才人如釋重負,謝完恩後便轉身離去。
由於精神太過緊繃,她並沒有發現偷偷摸摸躲在乾清宮門外的小太監,滿腦子都被其他思緒占據。
她本只想在宮裏安然度養老,現下看來,自己早已被宮裏最大的兩位盯上了。
那這趟渾水,便由不得她不淌。
沒有什麼能比父親家人的性命更重要了。
想清楚後,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,鼓勵自己振作起來,又原路返回了重華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