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選了謝廷舟。
這句話落地,就像一顆深水炸彈,把本就被嗩呐震得七葷八素的現場徹底炸成了廢墟。
林逸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,蘇柔咬着嘴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兒。唯獨當事人謝廷舟,不僅答應了,嘴角還掛着那抹讓人心驚肉跳的笑。
但我沒料到,導演這老登不講武德。
大概是覺得剛才那曲《大出殯》雖然熱度爆表,但實在是太“陰間”了,怕這戀綜真變成靈異節目,導演拿着大喇叭,一臉便秘地沖我喊:“那個……姜離啊,雖然你贏了,但咱們畢竟是戀綜,能不能……整個陽間點的?算是個返場福利?剛才那曲子把大家都整抑鬱了。”
【陽間點的?】
【行啊,這可是你求我的。】
我瞥了一眼手裏金燦燦的嗩呐,又看了看剛才還在裝高雅、現在被我震得臉色慘白的蘇柔。
既然要追求,那就貫徹到底囉。
“沒問題。”我爽快地答應,順手挽了個漂亮的嗩呐花,“既然大家還沒聽夠,那我就再給大家助助興,去去剛才的晦氣!”
蘇柔身子一抖,下意識往後縮了縮。
我氣沉丹田,眼神瞬間變得犀利無比。剛才那股子“送葬”的悲涼勁兒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過年搶到了超市特價雞蛋般的狂喜與豪橫。
這一次,沒有前奏。
我腮幫子一鼓,直接開大。
“嘀——嘀嘀嘀——!!!”
極度歡快、極度喜慶、極度喧囂的旋律,如同決堤的洪水,瞬間沖垮了現場僅存的一點點高格。
是那首刻在中國人DNA裏的——《好運來》。
如果說剛才的《大出殯》是物理攻擊,那現在的《好運來》就是魔法傷害加精神污染。
這曲子一響,什麼豪門恩怨,什麼娛樂圈撕,什麼愛恨情仇,統統靠邊站。
我就像是村口王大爺家請來的頭牌司儀,站在幾千萬造價的豪華別墅花園裏,硬生生把這檔S+級的戀綜,吹出了劉老大舞台的既視感。
【好運來!祝你好運來!】
【都給我嗨起來!別喪着個臉!】
【林逸你那什麼表情?給我笑!這曲子專治渣男不孕不育!】
我一邊吹,身體還忍不住跟着節奏左右搖擺。這該死的肌肉記憶,系統給的“宗師級”技能不僅包教包會,還附贈全套的舞台表現力——雖然是鄉村紅白喜事風格的。
原本死寂的現場,畫風開始詭異地突變。
最先淪陷的是沈清越。
這孩子本來就是個愛豆,身體律動感極強。剛才被送走了半條命,現在一聽這動感的節奏,DNA動了。
他先是腳尖跟着點,然後脖子跟着晃,最後實在忍不住,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,舉着雙手開始搖擺。
“蕪湖!姜姐牛!”沈清越一邊扭一邊喊,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偶像包袱,“這才是國!這才是藝術!我想給我太拜年了!”
有了沈清越帶頭,現場的工作人員也憋不住了,一個個抖着腿,攝影師扛着機器都在跟着節奏晃。
我越吹越起勁,眼神挑釁地掃過蘇柔。
她坐在那架昂貴的白色鋼琴前,穿着高定禮服,整個人像是個誤入菜市場的名媛,格格不入,尷尬得腳趾扣地。剛才那所謂的優雅鋼琴聲,在這流氓樂器霸道的音量面前,連個屁都不是。
這就對了。
什麼陽春白雪,在絕對的喜慶面前,都是弟弟。
【蘇妹妹,別繃着了,我知道你想抖腿。】
【來嘛,一起搖擺!】
我心裏瘋狂吐槽,眼角餘光卻一直留意着那個最危險的男人——謝廷舟。
我本以爲這位京圈太子爺會受不了這種噪音,直接甩手走人,或者再度冷臉。
可當我看過去的時候,整個人都愣了一下。
謝廷舟坐在主位上,單手支着下巴。那張平時冷得像冰塊、毒舌得像鶴頂紅的臉,此刻竟然……有些扭曲?
他低着頭,肩膀劇烈地顫抖着。
修長的手指抵在唇邊,似乎在極力壓抑着什麼。
【?氣哭了?】
【不至於吧謝老師?雖然我這曲子是土了點,但好歹也是非遺啊!您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?】
就在我心裏犯嘀咕的時候,謝廷舟忽然抬起了頭。
那一瞬間,我看到了他眼角滲出的生理性淚水。
他不是氣哭了。
他是笑瘋了。
從來沒有人見過謝廷舟這樣笑。褪去了那層高不可攀的冷漠外殼,他笑得毫無形象,眉眼彎彎,那雙總是透着寒意的眼裏,此刻盛滿了點點的星光,亮得驚人。
他一邊笑,一邊無奈地看着我,仿佛在看一只在他心尖上蹦迪的小怪獸。
“噗……”
終於,影帝繃不住了,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音,緊接着便是止不住的悶笑。
這一笑,如同冰雪消融,春暖花開。
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癱瘓。
【!謝影帝笑了?!】
【我就說姜離是神吧!她居然把活閻王逗笑了!】
【媽媽問我爲什麼跪着看直播,因爲我在蹦迪啊!】
【這就是愛情開始的地方嗎?救命,這對CP我磕到了!一個在台上發瘋,一個在台下寵溺地笑,太好嗑了!】
【前面的別走,什麼發瘋?這叫接地氣!姜離這波贏麻了!】
一曲終了。
我猛地收聲,擺了一個極其浮誇的謝幕pose,大氣不喘,面不改色。
全場寂靜了一秒,然後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熱烈一百倍的掌聲和……笑聲。
沈清越笑得癱在地上捶地:“姐!親姐!我想拜你爲師!我要學這個!”
林逸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,像是頭上被人放了一只老蛤蟆,想發火又不敢,畢竟謝廷舟都在笑,他要是板着臉反而顯得格格不入。
蘇柔則是徹底崩潰了。
她精心準備的鋼琴,原本是要打造“仙女”人設,結果被我這兩首曲子一攪和,現在大家滿腦子都是“嘀嘀嘀”,誰還記得她彈了啥?
她的眼眶紅了一圈,這次是真的委屈哭了。
“姜離姐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她你了半天,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。
我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蘇妹妹,不用太崇拜我。藝術嘛,就是要雅俗共賞。你看,大家多開心啊。”
【開心個錘子,老娘累死了。】
【這肺活量要求太高了,趕緊結束吧,我想回去摳腳吃泡面。】
就在這時,一直笑着沒說話的謝廷舟站了起來。
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邁着長腿走到我面前。
剛才笑過的痕跡還殘留在眼底,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,多了幾分慵懶的性感。
“姜老師,”他嗓音裏帶着明顯的笑意,“百鳥朝鳳我就不指望了,但既然是全村開席,能不能給我留個座?”
我:“?”
【幾個意思?你也想吃席?】
【我看你是想把我吃了吧!】
謝廷舟似乎聽到了我心裏的虎狼之詞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轉過身,看向導演,語氣懶散卻不容置疑:“我給滿分。”
“雖然有些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我手裏的金嗩呐,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,“有些別致。但姜離說得對,讓人開心的,就是好藝術。”
導演瘋狂點頭:“是是是!謝老師說得對!”
謝廷舟回過頭,視線再次落在我臉上。這一次,他的目光裏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探究,反而多了一種讓我看不懂的……縱容?
“所以,”他微微俯身,那種極具壓迫感的荷爾蒙氣息再次將我籠罩,“明天的荒島之行,我很期待。希望姜老師的嗩呐,到時候還能……這麼響。”
不知怎麼的,我聽出了他話裏的弦外之音。
【響?到了荒島老娘還要吹?】
【想得美!明天我就讓你知道,什麼叫真正的“響”!】
【讓你活得骨頭響!】
我毫不示弱地瞪回去,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。
“放心吧謝老師,”我假笑,“明天一定讓您……難忘。”
這一夜,注定是個不眠之夜。
#姜離 嗩呐 好運來#
#謝廷舟 笑瘋了#
#戀綜變春晚現場#
這三個詞條以坐火箭的速度沖上了熱搜前三。而我那個只有黑粉的微博賬號,粉絲數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瘋漲。
只不過,評論區的畫風有點歪。
以前是:【姜離滾出娛樂圈!】
現在是:【姜姐,接白事嗎?我不差錢!】
【姜離,下次吹《豬八戒背媳婦》吧,我想看謝影帝背你!】
回到房間,我癱在床上,看着手機裏那不斷跳動的數字,心裏那個美啊。
【這都是錢啊!】
【洗白指可待!富婆夢近在咫尺!】
我正樂呵着,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一條微信好友申請跳了出來。
頭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,昵稱只有一個簡單的句號。
備注信息:【明天記得叫我起床。——謝廷舟】
我手一抖,手機差點砸臉上。
【叫你起床?】
【我拿嗩呐把你送走信不信!】
但我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通過。
畢竟,這可是我明天的免費勞動力,得哄着點。
此時此刻,隔壁房間。
謝廷舟靠在床頭,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個“通過”的提示,以及對話框上方那行正在輸入又刪除的狀態。
他似乎能想象到那個女人此刻抓狂的樣子。
“送走?”他輕笑一聲,指尖摩挲着屏幕,耳邊似乎還回蕩着她剛才心裏那句瘋狂的彩虹屁——【這腰,這腿,想騎】。
謝廷舟眸色微暗。
“想騎?”
他低聲呢喃,聲音低沉得有些犯規。
“那就看你……有沒有這個本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