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,桃月館。
“殿下……昨夜那位姑娘真來替您贖身了。”
侍衛說這話時,嘴角弧度難以壓下。
誰能想到,堂堂東宮太子,竟被當成男妓。
被女人睡了,還揚言要替他贖身?
謝懷瑾摩挲着指尖的棋子,薄唇微勾,“她倒是說到做到。”
侍衛眼眸一轉,沉吟道:“那殿下……您要跟她走嗎?”
話音未落,清脆聲音隨着最後一子落下。
棋盤上黑白交錯,霎時勝負分明。
“是黑棋輸了。”謝懷瑾唇角勾起一抹淺弧,指尖微旋,精準將指中未下的白子落入白棋笥中。
“孤竟輸了。”他眸中盛着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意,又似有些詫異。
侍衛恍然,殿下應該是將自己視作黑子,而那位姑娘視作白子。
倘若姑娘贏了,那麼殿下便會跟她走。
果不其然,謝懷瑾開口:“她既要對孤負責,那麼孤自然也要對她負責。”
“小郎君~”女子嬌俏的聲音入耳。
謝懷瑾斂下眸中的深沉,含着幾分溫潤望着盈盈走來的葉青嫵。
“小郎君,我已經替你贖了身。”
“走,隨我回家。”
說着,葉青嫵拉着謝懷瑾的手便要往外走去。
謝懷瑾身子一僵,“回家?”
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。
家?
他分明有家,可此刻聽着竟是出奇的陌生。
“是啊!回家,回我們的家。”葉青嫵笑靨如花,梨渦淺陷。
晨曦斜斜淌落,漫過她發梢和肩頭。
謝懷瑾玄袍拂過階梯,一步一緩。
目光凝在她被暖光浸潤的側顏上,周遭的樓閣人影盡數化作一片模糊的虛影,唯有她的笑,越發清晰。
看着送走了大佛,自己還白嫖了一份贖身的錢,鴇母喜氣洋洋地扭了扭圓滾滾的腰肢,情不自禁哼起了曲子:
“今天是個好子~”
“好啊好子~”
“媽媽……你說,咱們這是不是騙人啊。”一旁丫鬟怯怯開口。
鴇母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,手伸重重戳了戳丫鬟的額頭:“你個小丫頭懂什麼!”
“這世間情愛,本就是你騙騙我,我哄哄你。媽媽我這是促成了一段佳話,造就了一對有緣人,他們會回來感謝我的!”
*****
葉青嫵尋的宅子在城邊,乘馬車三刻鍾便可到。
宅院周邊沒有房屋,唯見花木扶疏,蔥蘢映戶。
院子裏有一棵很大的合歡樹,尚未開花,樹枝下架着一架原木秋千,瞧着很是清寧。
雖是木屋,卻有兩間臥房。
謝懷瑾踏步而入,屋內家具齊全,桌椅陳設質樸,色調淡雅。
從窗戶望出去,遠山含翠,花草漫坡,一眼盡收。
見慣了奢華富貴的宮殿,這份淡雅卻顯得格外溫馨。
“怎麼樣,可滿意?”
謝瑾懷微微頷首。
正好,這兩個月他也需要地方安置,此處僻靜,倒不失爲一個好去處。
葉青嫵粲然一笑,“滿意就好,你住幾個月,若是喜歡,我便替你買下這院子。”
“旁邊還有一間小臥房,正好可以給你那位侍從住。”
男妓有侍從很常見,見謝懷瑾帶着侍從一起離開,葉青嫵便也不曾多問。
正好,自己不在時,能有人陪着他,也不至於讓他太孤獨。
“梳月,去將馬車裏的東西拿來。”
梳月頷首應下,往外走去。
“小郎君……”葉青嫵正要開口,才恍然,兩人睡了一覺,說了這麼多話,竟還不知對方的名字。
於是,她問道:“我還不知道,你姓什麼,叫什麼名字?”
“我姓黃,名六。”謝懷瑾隨意編了個名字,脫口而出。
“黃六……”葉青嫵微微點頭。
這個名字,怎麼有點像喚狗似的。
不怎麼好聽。
黃郎……咦,這樣難聽死了,更像狗了。
那就……六郎?
“六郎,我喚你六郎可好?”
她一笑,瞳仁亮得像浸了春露的黑曜石,清楚的倒映出謝懷瑾的影子。
謝懷瑾目光凝了片刻,連忙垂下眼簾,點了點頭。
“那,你叫什麼?”
葉青嫵眸子一轉,“從前我父母喚我酒酒,要不你就喚我酒酒吧。”
葉青嫵說這話時,眸中添了一抹懷念之色。
這是她現代的名字。
爸媽說,她出生時,一對酒窩若隱若現,很是可愛。
所以便取名爲酒酒,寓意長長久久。
“姑娘,奴婢取來了。”
梳月的聲音拉回了葉青嫵遊離的神思。
她正了正神色,拉着謝懷瑾,“六郎,你過來。”
她拉着謝懷瑾到銅鏡前坐下,細細打量着他的面孔,不禁蹙了蹙眉尖。
分明是副面如冠玉的小白臉模樣,偏要打扮地如此老氣橫秋。
這玄色長衫配上玄色發冠,顯得人死氣沉沉的,一點也不精神。
想着,她抬手取下謝懷瑾頭上的發冠。
謝懷瑾望着銅鏡中的她,“你這是……做什麼?”
葉青嫵眉眼含笑,“我給你換身打扮。”
她指尖拈着烏木梳,順着謝懷瑾墨色長發緩緩滑落。
謝懷璟手放在膝上,端坐着。
就如同往晨起時,宮女給自己梳發的模樣,絲紋不動。
瞧着他這般正經,廳裏廳氣的模樣,葉青嫵玩心一起,指腹在劃過他後頸時,刻意帶過一絲輕癢的摩挲。
謝懷瑾脖子本就敏感,被她細膩溫熱的指尖一碰,肩頭瞬間繃緊,不敢動彈。
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一夜她軟若無骨,柔嫩白皙的手。
想到此,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,某處竟不受控制地緊繃起來,連呼吸都驀地沉了幾分。
可他臉上卻未曾有分毫改變。
見他不爲所動,葉青嫵指尖輕柔下移,順着頸間的肌膚滑到喉結上,輕柔摩挲着。
謝懷瑾指尖一緊,指節泛白,垂眼看着她的手,眼底已是暗流翻涌。
她如蔥白的指尖順着喉結往下,慢悠悠劃過自己頸間凸起的鎖骨,再往下,堪堪勾住他衣襟的系帶。
謝懷瑾凝着眉,晃着照進來的光,指尖在袖中攥得緊緊。
他要冷靜,他是未來儲君,怎可沉迷女色,白宣淫。
謝懷璟深吸一口氣,只希望女子手就此安分。
許是他太過於刻板無趣,女子手一滯,竟真的收回了手。
可這一收,不僅沒有將他膛的炙熱壓下,反而讓那點蟄伏的火苗徹底失控。
他下意識地一把攥住了葉青嫵作亂的手腕,順勢往自己懷中一拉。
葉青嫵驚呼一聲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撲進他懷裏。
下一刻,她紅唇精準地落在了謝懷瑾薄唇上。
葉青嫵睫毛輕顫,嘴角翹起一抹淺淺的弧度:男人嘛……又有幾個能在女色跟前,守得住那點所謂的定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