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艙內,郭芙嚶嚀一聲,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來。
“娘?我們到哪兒了?”
她聲音帶着剛睡醒的軟糯。
目光掃過正在整理布衫下擺的黃蓉。
又落到剛踏入艙內、頭發仍有些溼漉的楊過身上。
疑惑地眨了眨眼。
“咦?楊過哥哥,你的衣服怎麼也溼了一塊?娘,你的頭發……”
黃蓉心頭一跳,面上卻不動聲色,絞發的手微微一頓便恢復了自然:
“海上風浪大,濺了些水。你楊過哥哥方才去查看了船錨。”
她的聲音已恢復了平的清潤溫和。
仿佛剛才海中那場驚心動魄的“療毒”從未發生。
楊過也順勢低頭拍了拍衣襟:“方才纜繩有些鬆動,我去加固了一下。”
郭芙“哦”了一聲,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,但目光仍在兩人之間轉了轉。
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,母親的氣息……
似乎比之前更清潤了些,臉色也格外紅潤好看。
而楊過哥哥,雖然還是那副恭敬沉默的樣子,但眼神好像比之前亮了一點?
未等她細想,船身輕輕一震,靠岸了。
“到了,芙兒,收拾東西,下船。”
黃蓉率先起身,姿態從容地走向艙外。
只是經過楊過身邊時,腳步幾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絲。
桃花島碼頭一如既往的清幽,幾株早開的桃花點綴在蔥鬱的林木間,海風帶來鹹溼的氣息和淡淡花香。
兩名啞仆已候在岸邊,見到黃蓉,恭敬行禮。
“夫人回來了。”其中一個比劃着手勢。
黃蓉微微頷首,對啞仆吩咐道:
“帶芙兒和……過兒去安頓。芙兒還住她的‘蓉香小築’,過兒……”
她略一沉吟,“安排他在‘聽濤苑’的東廂房吧,那裏清靜,適合讀書練武。”
聽濤苑位於島嶼東側,離黃蓉母女居住的核心院落“蓉軒”有一定距離,但也不算太偏遠。
這個安排,既保持了客人的禮數,又隱含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謹慎。
郭芙嘟了嘟嘴:“娘,我想讓楊過哥哥住得離我近點嘛!”
“芙兒,莫要胡鬧。”黃蓉輕斥,語氣卻並不嚴厲。
“過兒需要安靜環境。你今的功課還未完成,回房後先將《詩經·蒹葭》抄寫三遍。”
“啊?又要抄書……”郭芙的小臉垮了下來,求救似的看向楊過。
楊過只是溫和地笑了笑:“郭伯母安排得妥當。芙妹,我們改再一起切磋武功。”
他自然明白黃蓉的用意,心中並無芥蒂,反而覺得這樣更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。
啞仆領着郭芙朝着她的“蓉香小築”走去,小丫頭還不時回頭,對楊過做着“等我找你玩”的口型。
楊過微笑着頷首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着那道走向另一條小徑的窈窕背影。
黃蓉沒有回主院“蓉軒”,而是轉向了島嶼西側。
那是島上引地下熱泉而成的溫泉別苑。
她需要清洗。
海水的鹹澀黏膩尚在其次,更重要的是,她想洗去那場“意外”留在身體記憶裏的、令人心慌的觸感與氣息。
溫熱淨的泉水,或許也能讓她紊亂的心緒稍稍平靜。
楊過在啞仆的示意下,獨自走向聽濤苑。
院落清幽,陳設簡潔雅致。
他放下簡單的行囊,推開了窗,海風裹挾着桃花的淡香與溼的水汽撲面而來。
體內,《陰陽和合篇》的基礎心法似乎自行緩緩流轉,與這島上充沛的、略帶溼熱的水木靈氣隱隱呼應。
方才海中雙修帶來的內力增長尚未完全穩固,氣息有些浮動。
“初來乍到,不妨熟悉一下環境。”楊過心道。
他並非莽撞之人,但此刻靜坐反倒心緒難平。
不如走動一番,也可借機探查這未來一段時將要居住的島嶼。
他信步走出了聽濤苑,並未刻意追尋黃蓉的去向,只是順着感覺,沿着一條被落英覆蓋的碎石小徑,朝島嶼林木更幽深處走去。
桃花島布局精妙,暗合奇門遁甲,但楊過年少時流落江湖,方向感極佳,加之此刻心神清明,倒也不虞迷路。
越往深處,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硫磺混合花香的氣息越發明顯,四周也越發安靜,只聞鳥鳴啾啾,溪水潺潺。
轉過一片巨大的礁石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片被天然白石半圍攏的溫泉池映入眼簾,池水呈現淡淡的白色,熱氣蒸騰,將周遭的桃林暈染得如夢似幻。
池邊疊放着淨的素白布巾和一套換洗衣裙,正是黃蓉登島時所穿那套的樣式。
而池中……
氤氳水汽之中,一道身影背對着他,烏黑的長發如海藻般溼漉漉地貼在光潔的背脊上,水面堪堪沒過腰肢,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修長的脖頸。
溫熱的泉水浸潤着肌膚,泛起淡淡的粉色。
她似乎正用手掬水,清洗着肩頸,動作間帶着一種疲憊後放鬆的慵懶。
是黃蓉!
楊過心中猛地一跳,立刻意識到自己誤入了何處。
他下意識地便要後退隱匿身形。
然而,就在他腳步將動未動之際,池中的黃蓉身體忽然一僵!
“嗯……”一聲極力壓抑卻仍從齒縫間溢出的悶哼傳來。
只見她原本放鬆的肩膀驟然繃緊,抓住池邊白石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指節發白,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。
蒸騰的熱氣似乎非但沒有緩解她的不適,反而如同催化劑一般,將她體內被暫時壓制的“七七之毒”猛地勾動激發了開來!
比海中那次更猛烈的熱流轟然炸開,瞬間席卷四肢百骸。
眼前陣陣發黑,耳中嗡鳴,體內空虛與躁動交織,渴望填充的感覺如野火燎原,幾乎瞬間吞噬了她的理智。
她試圖運功壓制,但那毒性狡猾無比,專門挑動她經脈中最敏感脆弱的環節,內力甫一調動,反而如同火上澆油。
“糟了……又發作了……這次……好快……”
破碎的念頭閃過,黃蓉咬緊下唇,嚐到了一絲血腥味。
她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離開這裏,返回密室,或者至少……找到楊過。
可渾身綿軟,提不起半分力氣,意識也在熱浪沖刷下逐漸模糊。
絕望中,她勉強轉過頭,。
視線透過朦朧的水汽,恍惚間,似乎看到了礁石旁一個模糊的人影。
是……是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