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息怒。”她立刻示弱,眼睫顫了顫,聲音裏也帶上一絲懼意和哭腔:“臣女在北漠荒僻之地長大,不懂京城規矩,亦不善言辭。若有冒犯,求殿下寬宏大量,饒過臣女這一次…”
謝燼盯着她瞬間泛紅的眼圈和那驚懼柔弱的神情,尤其是那一個“求”字,給他的四肢百骸帶來一種奇異的興奮和。
這副柔弱無助,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碾碎,矯揉做作的模樣,與他夢中那雙冰冷決絕的眼眸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。
他忽然不想再探究姜芷與夢中女子是不是同一人,心裏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心驚的扭曲念頭。
她就該這樣。
恐懼他,哀求他,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。
謝燼鬆開掐着她下巴的手,卻轉而一把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,力道大得不容掙脫。
“殿下?!”姜芷的驚惶失措盡數寫在臉上。
“不懂規矩?”他恍若未聞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笑意卻未達眼底,反而更顯詭譎陰鷙。“孤今便親自教教你,什麼是規矩。”
姜芷被拽得踉蹌一步,手腕更是被攥得生疼,還未說話,就被他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馬車裏。
車內空間極爲寬敞,鋪着厚軟的地毯,內飾低調奢華,燃着冷冽的龍涎香,與謝燼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,無孔不入地侵襲着她的感官。
“殿下,請您放手!”手腕疼得她細眉蹙起,姜芷掙扎着想抽回手,卻換來更重的力道。“此舉於禮不合,若被人看見…”
“看見又如何?”謝燼冷笑一聲,非但沒鬆手,反而將她整個人拉入懷中。
他一手環住她的腰,另一手撐在她耳側的車壁上,將她困在他與車壁之間狹小的空間裏,俯視着她煞白的小臉,一字一句:“孤倒要看看,誰敢妄議。”
忽然,零星的夢境片段劃過腦海,快得讓她看不清,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“無用。”
或許是覺得她這模樣礙眼,謝燼甩開她的手,自顧自地坐下。
玄色長袍鋪陳開來,整個人如一頭蟄伏的猛獸,目光幽冷地鎖定了她。
姜芷鬆了口氣,揉着發紅的手腕,強壓下心頭的驚懼與怒火,垂着眼睫盡量縮在離他最遠的角落,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馬車內寂靜下來,他的手隨意搭膝上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。
姿態慵懶,目光一寸寸地落在她身上,如同凌遲,帶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“方才,在笑什麼?”謝燼的聲音不高,甚至稱得上平靜,卻如同冰層下涌動的寒流。
姜芷一怔,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。
他如此大動戈,將她強行擄上車,就爲了問這個?
姜芷驚魂未定,仰頭看着他那張俊美卻戾氣橫生的臉,一股夾雜着荒謬感的怒氣沖上心頭。
她笑什麼,關他什麼事?他們很熟嗎?
她抿緊唇,選擇沉默。
她不知該如何回答,也不想回答。
謝燼眼底戾氣驟盛,本就稀薄的耐心瞬間告罄,他忽地輕笑一聲,透出絲絲寒意:“看來你確實沒什麼規矩,想來,你身邊那個小丫頭的血,能教會你說話。”
姜芷毫不懷疑他會人,連忙開口:“回殿下,臣女…只是想到一些趣事,並未笑什麼特別的。”
“趣事?”謝燼指尖再次捏住她的下巴,強迫她看向自己。“說給孤聽。”
她一時語塞,謝燼太過駭人,以至於她腦子一片空白,半個字也說不出。
“怎麼,編不出來?”謝燼懶得迂回,直接傾身近,幽深的鳳眸裏只有令人膽寒的威脅:“孤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不說實話,你今見過的人,一個不留。”
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,內容卻血腥得令人發指。
姜芷瞳孔驟縮,難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她一直知道這位太子殿下名聲不好,性情乖戾,手段殘酷。
可親耳聽到他如此輕描淡寫地決定數十條人命,依舊讓她感到了徹骨的寒意。
光天化,天子腳下,就因爲她不肯回答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?
“殿下乃一國儲君,豈可…豈可如此…”她氣得聲音發顫,後面的話卻卡在喉嚨裏,因恐懼而無法說出。
“如此什麼?”謝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,像是欣賞籠中鳥徒勞的掙扎。
“殘暴?昏聵?”他甚至替她說出未敢說出口的話,二人的距離驟然拉近,近到姜芷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處那片毫無溫度的漠然。
“孤如何行事,需要你來教?”他手上用力,疼得她又流下淚來。
比痛苦更清晰的認知砸進她的腦海:這個人,若將來登基,必是暴君。
她看着他的眼神徹底變了,不再是單純的恐懼和厭惡,更添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鄙夷。
姜芷的目光太過直白,自然沒有逃過謝燼的眼睛。
他將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盡收眼底,尤其是她眼中的情緒。
他見過太多人看他的眼神,恐懼、敬畏、諂媚、憎恨…
卻從未有人用這樣,如同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般看他。
這裸的眼神讓他極其不悅,像一尖刺,猝不及防地扎了他一下。
可他並未發作,反而任由她這樣肆無忌憚地看着。
心底那股暴虐的破壞欲奇異地停滯了一瞬,某種扭曲的念頭悄然滋生,想看看她到底能看到幾時。
最終姜芷承受不住這詭異的對視,率先移開了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