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寶珠下意識地縮緊了肩膀,含駝背,恨不能將自己整個人都藏進那身過分寬大的灰布衣服裏。
何嬸子那直白露骨的話,像一燒紅的針,扎在她最敏感、最羞於啓齒的地方。
口那兩團沉甸甸的豐盈,還有總是撐得褲子緊繃繃的圓潤臀胯,自打發育開始,就成了她揮之不去的“恥辱”。
無論多寬鬆、多樸素的衣服,一上身,到了她這裏,總會變了味道。
前鼓鼓囊囊,哪怕她用布勒得再緊也掩不住輪廓,反倒襯得那截腰肢細得不盈一握, 褲子更是,那灰暗的布料被繃得圓潤挺翹,走起路來,她自己都覺得臊得慌。
從前婆婆眼睛還亮堂時,沒少盯着她嘆氣,絮叨着讓她把衣服做得再寬些、再長些,
“別學隔壁村那死了男人的孫寡婦,穿得妖妖嬈嬈,不像個正經過子的。”
這話像緊箍咒,念得多了,阮寶珠的衣服便一年比一年肥大,顏色也越發灰暗,仿佛這樣,就能把那副“不正經”的身軀徹底掩蓋。
她做夢也沒想到,這讓她抬不起頭、夜羞愧的“缺陷”,今竟被何嬸子這般直喇喇地攤開,還說成了天大的“好處”!
甚至……甚至把她一直懷不上孩子的罪過,也給摘了出去?
“嬸子,這……這跟能不能生……有啥關系啊?”
阮寶珠的聲音細若蚊蠅,
“懷不上……不怨我,那還能怨誰?我是不是……真的身子有啥毛病……”
“呸呸呸!胡說八道!”
何秀花斬釘截鐵地打斷她,渾濁卻精明的眼睛裏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
“聽我的,你啥毛病沒有!身子骨好着呢!你這身段兒,擱過去老一輩人嘴裏,那就是頂頂‘好生養’的福相!
誰家娶了你去,那是祖宗墳頭冒青煙,積了大德!生孩子就得你這樣的!”
阮寶珠:“........”
真的嗎?
見阮寶珠仍是懵懂不信,何秀花又挪近了些,幾乎貼着阮寶珠滾燙的耳,壓低了聲音,吐出自己身爲過來人的“經驗之談”,
“至於爲啥還沒懷上……興許是你男人不常着家,子趕得不對付。聽嬸子的……”
她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卻字字清晰,
“……炕上那點事兒,你別總跟個木頭樁子似的。你得……你得勾着他點,讓他多在你身上待會兒……磨蹭久了,那種子才容易落進地裏,生發芽。
沒啥不好意思的,他是你男人,天經地義!一個被窩裏滾着,你有啥抹不開面的?”
她看着阮寶珠羞得快要滴血的臉頰和那微微發顫的睫毛,忍不住又添了把火,語氣裏帶着幾分打趣,卻又無比認真,
“再說了,就憑你這小臉盤,這身段兒,你稍微……稍微鬆泛點兒,主動那麼一絲絲,你男人怕是……怕是恨不得粘在你身上,下不來炕呢!”
何秀花覺得自己一點沒誇張。
就阮寶珠這副眉眼,這身段,哪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扛得住?
怕是新婚那會兒,孫明才夜夜都得折騰得炕板子吱呀響吧?
“嬸子……您……您快別說了……”
阮寶珠臉上那兩朵紅雲“騰”地燒遍了整張臉,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。
她羞得頭都抬不起來,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。
心口卻因爲何嬸子那大膽又直白的話,咚咚咚地擂起鼓來,一絲陌生的、滾燙的熱流,悄然在心底深處竄過。
“害臊啥!嬸子說的是實話,是爲你好的實在話!”
何秀花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轉爲語重心長,
“你別總把錯處往自己身上攬,琢磨琢磨嬸子說的。還有,跟着進城這事兒,你也得上上心。你那婆婆再說啥難聽的,你就當耳旁風,左耳朵進右耳朵出。
心思啊,得用在正地方——想法子哄好你男人,讓他離不開你,這才是頂頂要緊的!只要他的人在你身上,心也就偏過來了。
男人啊,慢慢哄,慢慢教,不能順着但是也不能硬着來,要有手段,有委屈要說,別不吭聲吃那啞巴虧,聽懂了沒?”
何秀花是真心疼這個實心眼又怯生生的小媳婦,恨不得把自己那點過了大半輩子才琢磨透的、關於女人如何在婚姻裏立足的“心眼子”,掰開了、揉碎了,一點點塞進她腦子裏,生怕她再吃了虧,受了委屈。
阮寶珠低着頭,長長的睫毛顫動着,耳邊嗡嗡作響,混雜着羞恥、困惑,還有一絲被點破隱秘後難以言喻的悸動。
何嬸子的話,像一把生鏽的鑰匙,笨拙卻有力地,撬開了她心裏原本深信不疑的某些東西........
........
從河邊回去的時候,阮寶珠的心情明顯已經好了不少。
這點,就連孫明才也察覺到了,看着她的眼神默默深沉了一些,也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因爲孫明才下午就要去城裏,一走又是好久,王翠蓮心疼兒子。
所以,阮寶珠收拾完之後,她咬咬牙,讓阮寶珠給兒子只老母雞補補,
“那老母雞也是個沒用的,吃白食也不下蛋,寶珠啊,你給了吧,正好給明才補補.......也算是它有個好去處了........”
阮寶珠黑亮的眸子因爲王翠蓮的這番話,暗了一些,但是卻並沒有表現出什麼,脆生生的應下之後,就去抓雞了。
然後燒水,雞,放血,褪毛........
動作一氣呵成,脆利落。
那血腥的場面,孫明才只瞥了一眼,便嫌棄的背過了身子,回屋看書去了。
從頭到尾,小兩口都沒說什麼話。
王翠蓮心裏不由得放下了心。
這樣就好!
她就怕兒子一時心軟,再改變了主意。
兒子離開之前,她一定得盯緊點........
阮寶珠把一只雞都給燉了。
出鍋的時候,把一大半的雞都提前盛了出來,放涼,等着下午孫明才離開的時候給他包着帶走。之前一直是這樣的!
剩下的,連湯帶肉的給婆婆和自家男人都各自盛了一碗。
至於,她自己,就半碗不到的雞湯,趁熱丟了一些窩窩頭進去泡着吃。
等吃了飯,她剛想着跟自家男人回屋,說幾句貼心話,卻又被王翠蓮給叫住了,
“寶珠,你去隔壁找下黃知青,她之前借咱們家的那個簸箕,你拿回來一下,一會兒給屋裏那點豆子整整,這兩天做點豆腐吃........”
阮寶珠愣住了。
隔壁?
她一點都不想去!
以前,她只是和黃娟娟不對付,現在,她和黃娟娟的男人更不對付.......
所以,那家的門,她是一點都不想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