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安抱着禮服袋,跑回了別墅,立刻關上自己房間的門。
她背靠着門板,心髒還在瘋狂地跳動。
呼吸急促,無法平復。
腦海裏,全是言澈俯身吻上她臉頰的畫面。
蘇安煩躁地抓了抓頭發,將禮服袋扔在床上,沖進浴室。
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自己的臉,試圖讓那份燥熱褪去。
冷靜下來後,她回到房間,指尖顫抖着劃開手機相冊。
一張張照片,記錄着她和陸景明的十年。
她曾以爲那是甜蜜的勳章,如今看來,不過是刻滿自我感動的墓志銘。
指尖停在一張合照上。
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,陸景明穿着白襯衫,對着鏡頭笑得溫柔和煦。
她記得,拍完這張照片,陸景明就皺着眉讓她刪掉。
理由是“笑得太傻,有損形象”。
當時她只當是玩笑,悄悄保存了下來。
現在才懂,原來從一開始,他真正在意的,從來就只有他自己。
蘇安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“刪除”。
她將手機裏所有與陸景明相關的痕跡,連同那些他以“爲你好”爲名義挑選的一切。
全部打包,扔進了別墅外的垃圾桶。
做完這一切,她給醫院打了個電話,確認父親情況穩定,才感覺心裏那塊大石稍稍落下。
……
翌清晨。
一陣急促的門鈴聲,將蘇安從淺眠中驚醒。
她抓過手機一看,屏幕上顯示的時間,才剛剛七點。
誰會這麼早?
她披了件外套下樓,打開可視門禁,屏幕上出現的是言澈的臉。
他身後,還站着一排提着各種高定品牌logo箱子的專業人士。
蘇安打開門,看着他。
言澈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高定西裝,襯衫的袖扣是藍寶石。
“新聞發布會十點開始。”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百達翡麗,“你的時間不多。”
他身後,一個氣質練的男人對他躬身:
“言總,都準備好了。”
言澈沒再看蘇安,徑直走進了客廳。
陳力緊隨其後,將一份還冒着熱氣的早餐放在餐桌上。
是城南那家蘇安最愛的小籠包。
那家店隊排得極長,以前陸景明總嫌遠,十年裏,任她軟磨硬泡,也只帶她去過兩次。
言澈……他怎麼會知道?
蘇安的內心掀起一陣波瀾。
她抬眼看向陳力,陳力恭敬地微微一笑:“言總吩咐的,他說,太太值得最好的!”
她不動聲色地坐到餐桌前,打開餐盒,沉默地吃了起來。
溫熱的湯汁在口中爆開,帶着熟悉的鮮香,讓她眼眶微熱。
原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,是這樣的。
半小時後,二樓的衣帽間。
蘇安被按在椅子上,任由幾個化妝師和造型師裝飾。
當一切結束,造型師將一面全身鏡推到她面前。
鏡子裏的人,讓她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一襲正紅色的魚尾長裙,將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。
不規則的斜裁領口,恰到好處地展露出她漂亮的鎖骨和修長的肩頸線條。
長發被挽成一個復古的低髻,露出光潔的天鵝頸,耳畔的鑽石流蘇耳環熠熠生輝,隨着她的呼吸輕輕晃動。
明豔,張揚,帶着致命的攻擊性。
言澈不知何時,已經斜倚在了門框上。
他一步步走過來,站到她面前。
他的目光,從她精致的妝容緩緩滑到那截晃眼的鎖骨,最後定格在她身上紅色禮服。
“不錯,這個風格,非常適合你!”
“明豔,動人。很美!”
蘇安渾身一僵。
十年裏,陸景明說的最多的是“你應該這樣”“你不該那樣”。
他總說她喜歡的紅色太過招搖,不符合豪門兒媳的溫婉。
而此刻,言澈卻用最直接的贊美,肯定了她原本的模樣。
言澈上前一步,伸手替她將一縷垂落的碎發別至耳後。
蘇安下意識地想躲,臉上卻已燒起一片緋紅。
她強迫自己定神,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應:
“……謝謝。”
......
半個小時後,言澈牽着蘇安的手,準時出現在新聞發布會的現場。
車門打開的瞬間,無數的閃光燈亮起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記者們扛着長槍短炮蜂擁而上,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。
“言總!請問您和蘇小姐是什麼關系?”
“蘇小姐,你被陸家退婚後立刻搭上言總,是自甘墮落還是蓄謀已久?”
蘇安的身體僵了一瞬。
身邊的言澈,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裏,用自己的身體爲她隔絕了所有的鏡頭和推搡。
他低下頭,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邊,低沉開口:
“挺直腰,記住你的身份,你是言太太。”
“沒人敢對你怎麼樣。”
他擁着她,穿過人群,走上發布台。
落座後,言澈的手在桌下,不輕不重地握了握蘇安冰涼的手,蘇安竟然真的安心了不少。
這是她過去十年,從未在陸景明身上,感受過的踏實感。
他環視全場,強大的氣場讓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。
“各位,媒體朋友,大家好。”
“今天召開新聞發布會,只爲宣布一件事——我的婚訊。”
他側過頭,目光落在蘇安身上,清晰地對所有人宣布:
“蘇安,現在是我的合法妻子。”
“所以,我不希望再從任何媒體口中,聽到對她不敬的言辭。”
台下一片譁然。
一個記者壯着膽子站起來:“言總,您和蘇小姐婚姻是否與您針對陸氏集團的商業布局有關?”
言澈的手,搭在蘇安身後的椅背上,是一個全然占有的姿態。
“我言澈的婚姻,不需要用利益來交換。”
他看向那個記者,語氣冰冷。
“但誰讓我太太受了委屈,我自然要讓他付出代價。”
“從今天起,言氏集團,將對陸氏集團旗下‘星辰計劃’,進行全面阻擊。”
蘇安一直都知道。
“星辰計劃”是陸景明一手主導,也是他能成爲陸氏準繼承人的最大籌碼。
言澈這是要,直接斷了陸景明的。
發布會結束時,各大平台的頭條已經被#言澈蘇安結婚#、#言氏爲愛宣戰陸氏#的詞條霸占。
蘇安看着手機屏幕上,自己和言澈並肩而立的照片,照片裏的她,光芒萬丈。
昨天,她還是全京城的笑柄。
今天,她成了京城所有女人豔羨的言太太。
蘇氏集團的股價,也從跌停一路飄紅,恢復了正常。
……
傍晚,回沁園的路上。
賓利車內安靜得過分。
蘇安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,屏幕上跳動着“陸景明”三個字。
從發布會結束後,這個電話就沒停過。
蘇安剛要按下掛斷鍵,身旁的言澈突然伸過手,將手機從她手裏拿了過去。
他接通了電話,按了免提。
“蘇安!你翅膀硬了是吧!敢掛我電話!”陸景明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“你以爲找了言澈那個瘋子當靠山,就能報復我?別做夢了!你在他眼裏,不過是個玩物!他玩膩了,你照樣什麼都不是!”
蘇安的手指攥緊了裙擺,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言澈。
一陣難堪和屈辱涌上心頭。
她不是怕言澈相信,而是恨陸景明用如此不堪的言語,將她拖回那個卑微的過去,並把這一切展示在言澈面前。
“你這種女人,離了我,什麼都做不好!你以爲換了身衣服,就能改變你骨子裏的卑微嗎?”
“陸景明。”言澈開了口,聲音不高,卻讓電話那頭的陸景明瞬間噤聲。
“我的太太,還輪不到你來教訓。”言澈的指尖在手機殼上輕輕敲擊。
“以後,不要再擾她。否則,下一次,就不是一個‘星辰計劃’那麼簡單了。”
他沒等陸景明回話,就要掛斷。
“等等。”蘇安突然開口。
她心中那點殘存的猶豫和難堪,在聽到言澈那句“我的太太”時,瞬間煙消雲散。
她從言澈手中拿過手機。
“陸景明,謝謝你這十年的PUA,讓我認清了你是個什麼樣的垃圾。”
“也謝謝你的拋棄,讓我有機會遇到比你好一萬倍的男人。”
“至於卑微?”她輕笑一聲。
“一個連婚姻都要靠出賣感情來換取利益的人,有什麼資格跟我談這兩個字?”
“你好好擔心你的‘星辰計劃’吧!”
說完,她直接掛斷電話,拉黑並刪掉了他的號碼。
言澈看着她冷硬的側臉,眼底劃過一抹贊許。
恰在此時,他的手機也響了。
屏幕上顯示着“爺爺”。
言澈的眉頭蹙起,接了電話。
電話那頭,言老爺子的聲音帶着雷霆之怒:
“混賬東西!”
“你結婚這麼大的事,我這個做爺爺的,居然要從新聞上知道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