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澈將手機從耳邊拿開,切換成了免提模式。
言老爺子怒不可遏的聲音,回蕩在狹小又密閉的車廂空間裏。
“一個被陸家退婚的女人,我們言家是收破爛的嗎?馬上給我斷淨!”
“宋家的丫頭馬上就回國了,那才是我們言家爲你選定的孫媳婦!”
“你去機場接機,跟媒體澄清,就說你和那個蘇安只是商業!”
蘇安坐在旁邊,手指一寸寸收緊。
那句刺耳的“破爛”,扎穿了她剛剛在發布會上建立起的自信。
她和言澈的婚姻,本就是一場交易。
如果言老爺子用整個言家來施壓,言澈會爲了她這個“交易品”和家人決裂嗎?
蘇氏集團好不容易穩住的股價,會不會因爲他們婚姻的破裂,再次跌入深淵?
言澈靠在後座的椅背上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真皮座椅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側目,看到蘇安煞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,眸色沉了下去。
“爺爺,我的事,就不勞您費心了。”
“混賬!這是言家的事!你的婚姻,必須對言氏的未來有價值!那個蘇安,她能給言家帶來什麼?”
“她能給我帶來什麼,您不需要知道。”言澈打斷了他,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意。
他伸出手,在蘇安沒有察覺間,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她緊攥的拳頭。
“您只需要知道。”
“她是我言澈的妻子。”
“是言家,名正言順的少夫人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怒火。
“我絕不承認!立刻和她離婚!否則,我就停了你的管理權!我倒要看看,離了言家,你拿什麼護着她!”
“您可以試試。”言澈的聲音徹底冷了下去。
“我的決定,才是言氏的決定。您忘了嗎,我才是言氏最大的控股人!”
“你……”言老爺子氣得一時語塞。
“我們已經領證,受法律保護。”
言澈的目光,掃過蘇安緊繃的側臉輪廓。
“改天,我會帶她回老宅,拜訪各位長輩。”
他的聲音頓了頓,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。
“也請您轉告家裏其他人,不要去找她的麻煩。”
“我的太太,不喜歡被人打擾。”
說完,言澈直接掛斷了電話,將手機隨意地扔在一旁。
蘇安看着窗外,路燈的光一盞盞從她臉上劃過,明暗交錯,映出她眼底的掙扎。
“你的家人,不同意我們的婚事。”她聲音有些澀。
“言家的事,我說了算。”言澈回道,語氣依舊淡漠。
“我不在乎他們同不同意。”蘇安轉過頭,強迫自己直視着他的眼眸。
“我們是協議婚姻,我只需要扮演好言太太這個角色就可以。”
“至於你們家族內部的矛盾,我沒有興趣參與,也不想被卷進去。”
言澈忽然對前排司機道:“停車。”
車子在路邊平穩地停下,司機在外面等候。
他轉過頭,黑眸沉沉地看着蘇安。
“協議婚姻?”言澈重復着這四個字。
他傾身過來,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蘇安。
她下意識地向後靠,後背緊緊貼住了車窗。
“蘇安,看着我。”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,強迫她抬頭與他對視。
“那兩本紅色的結婚證,在你看來,只是一份演戲的道具?”
蘇安被他看得心頭發慌,她試圖移開視線,卻被他牢牢鎖定。
“難道不是嗎?”她梗着脖子反問,“你娶我,是爲了報復陸景明,爲了堵住你家人的嘴。”
“我嫁給你,是爲了保住蘇家,爲了讓陸景明和白露不好過。”
“我們各取所需,這不就是一場交易?”
她的話音剛落,車廂內的氣壓又低了幾分。
“交易?”言澈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,“蘇小姐,你看過哪場交易,需要履行夫妻義務的?”
蘇安的臉“刷”地一下就紅透了。
她想起了婚前協議裏那條最羞恥的條款。
【甲乙雙方婚姻期間,需切實履行夫妻義務……具體頻率及方式,由甲方決定。】
“那是……那是你單方面加進去的霸王條款!”
“但你籤了字。”言澈步步緊,氣息拂過她的臉頰,“籤了字,就代表你同意。”
“蘇安,從你籤下名字的那一刻起,我們的婚姻就不是協議,更不是演戲。”
“你是我言澈,名副其實的太太。”
蘇安的心徹底亂了。
她不明白,爲什麼這個男人要如此執着於“名副其實”這四個字。
難道他真的……
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,又被她迅速掐滅。
不可能。
他們才認識幾天,一切都始於一場意外的荒唐。
像言澈這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,怎麼可能對她有什麼真心。
“言澈,”她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冷靜下來,“我承認,我籤了那份協議。”
“我會履行協議裏的所有條款,扮演好我的角色,配合你應付所有的場合。但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
“我不可能會愛上你,我不想要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。”
十年了,她不會再把感情浪費在一個……只把她當工具的人身上。
她不會再在同一個地方,摔倒第二次。
他捏着她下巴的手,力道不自覺地加重。
蘇安吃痛,眉心緊緊蹙起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他的聲音,沉得嚇人。
“我說,我絕對不可能愛上你!”
蘇安迎着他懾人的目光,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。
“工具?”言澈氣笑了。
他鬆開她的下巴,指尖劃過她的臉頰,帶着一絲灼人的溫度,最後停留在她的唇上。
“你覺得,我花了這麼多心思,就是爲了找一個工具?”
“那你想要什麼?”她顫聲問。
言澈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用拇指的指腹,在她的唇瓣上,重重地碾過。
“我想要的,從來沒有得不到的。”
他看着她,泛着水光的眼睛。
“蘇安,你現在說不愛,沒關系。”
他緩緩坐直身體,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袖口,恢復了那副矜貴疏離的模樣。
他按下車窗,對外面等候的司機冷聲吩咐。
“開車,回沁園!”
他側頭看向身旁依舊僵硬的蘇安,薄唇輕啓。
“今晚,我就親自教教你。”
“夫妻義務,到底是什麼意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