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出京之路2
不知道...”藍安國搖頭,“我就看了一眼,趕緊走了。”
四個人低聲議論起來。藍安國趁他們不注意,把嘴裏含着的、下了藥的那口餅子吐到袖子裏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約莫一刻鍾後,那個一直盯着藍安國的漢子忽然晃了晃頭:“大哥...我有點暈...”
“暈?”大哥扭頭看他,自己也晃了一下,“我也...不對!”
他猛地站起來,但腿一軟,又坐了回去。另外兩人也相繼倒下。
蒙汗藥起效了。
藍安國立刻起身,從那個大哥懷裏摸出一把駁殼槍——德國造,七成新,滿匣。又從他腰間摸出錢袋,裏面有三四十塊大洋。
另外三人身上沒什麼值錢的,只有些零錢和一把匕首。
藍安國想了想,把槍和錢袋揣好,匕首留下。然後他迅速出了廟,朝西南方向疾走。
走了約莫二裏地,他停下,側耳傾聽——廟方向沒有動靜,藥效應該能持續到天亮。
他換了個方向,折返回那片小樹林,找到藏藤箱的樹洞。藤箱還在,沒被動過。
背上藤箱,他再次上路。這一次,腳步更快。
天快亮時,他看見前方有條河。河不寬,但水流挺急。河上有座木橋,橋頭...有人。
不是軍隊,是三個穿黑制服的警察,正在橋頭設卡。
藍安國心裏一沉。前有堵截,後有追兵——雖然追兵被藥倒了,但天一亮就會醒。
他觀察了一下地形:河兩岸是茂密的蘆葦叢,一直延伸到遠方。橋在上遊,下遊半裏處,河面變寬,水流變緩,似乎可以涉水而過。
但警察會不會在下遊也設了哨?
他正想着,橋頭一個警察忽然朝這邊看過來——
藍安國立刻蹲下,藏進蘆葦叢。
“老張,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人?”警察的聲音傳來。
“哪兒?”
“蘆葦蕩裏,剛才好像動了一下。”
兩個警察朝這邊走來。
藍安國屏住呼吸,手摸向懷裏的駁殼槍。但他沒——槍一響,會引來更多人。
他緩緩後退,退到蘆葦深處。腳下是淤泥,每走一步都陷進去半尺。
兩個警察已經到了蘆葦叢邊,但沒有進來:“沒人啊,你看花眼了吧?”
“可能吧...這鬼地方,冷死了。”
他們轉身回去了。
藍安國鬆了口氣。他繼續往下遊走,走了約莫半裏,找到一個河面較寬、水流平緩的地方。
他脫下鞋襪,卷起褲腿,把藤箱頂在頭上,試探着下水。
水很涼,刺骨。河底是卵石和淤泥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走到河心時,水已經沒到口。藤箱很重,他必須全力保持平衡。
忽然,腳下一滑——
他整個人向側面倒去!藤箱脫手,掉進水裏!
藍安國心裏一緊,但反應極快,在水裏一個翻身,伸手去抓箱子。箱子已經沉下去,但還在可觸及的深度。他憋住氣,潛下去,摸到了箱子的提手。
用力一提,沒提動——箱子進水了,更重了。
肺裏的空氣在迅速消耗。藍安國雙腳蹬住河底,雙手用力,終於把箱子提了起來。他浮出水面,大口喘氣,箱子還在手裏。
不能再猶豫了。他拖着箱子,拼命朝對岸遊去。
三分鍾後,他爬上了對岸的泥灘。渾身溼透,冷得牙齒打顫。藤箱滴滴答答往下淌水,裏面的衣服、書、糧...全溼了。
但他顧不得這些。打開箱子,最下面那個油紙包——還好,油紙防水,金銀沒溼。
珠寶貼身藏着,也沒事。
銀元...銀元泡了水,會生鏽,但問題不大。
他把溼衣服擰,重新塞回箱子。糧不能要了,書也爛了,都扔在蘆葦叢裏。
然後,他背起溼漉漉的箱子,繼續上路。
太陽出來了,照在溼透的身上,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。藍安國一邊走,一邊擰着衣服上的水。情報嗅覺告訴他,身後那座橋方向,警察還在,沒有追來。
他安全了。
至少暫時安全了。
中午,藍安國終於看見了一個像樣的鎮子:淶水鎮。
鎮子不大,一條主街,兩邊是店鋪。他在鎮口找了個向陽的土坡,把溼衣服攤開晾曬。藤箱也打開,讓陽光曬裏面的氣。
自己則坐在土坡上,啃着最後一塊沒溼的餅子,觀察着鎮子的情況。
街上人來人往,看起來很正常。沒有軍隊,沒有警察設卡。有幾個挑擔的小販在叫賣,一個剃頭匠在街邊擺攤,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。
平靜得不像話。
但藍安國沒有放鬆警惕。情報嗅覺持續工作着:他聞到了街那頭飯館飄來的菜香,聽見了鐵匠鋪打鐵的聲音,感覺到了...
一種被注視的感覺。
不是惡意,是好奇。來自街對面那個賣燒餅的攤子——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,正一邊揉面,一邊朝這邊看。
藍安國和他對視了一眼。老漢立刻低下頭,繼續揉面。
不對勁。
藍安國站起身,收起半的衣服,重新背上箱子,走下土坡。他沒有進鎮子,而是繞到鎮子西頭,那裏有個車馬店。
車馬店院子裏停着幾輛大車,幾個車把式正在喂牲口。藍安國走進去,對一個看起來面善的老車夫問:“老哥,打聽個事兒。”
“啥事兒?”
“從這兒去山西,怎麼走最近?”
“山西?”老車夫打量他,“那可遠了。你是走官道還是走小路?”
“怎麼個說法?”
“官道好走,但有關卡,稅卡多,最近還有軍隊盤查。”老車夫壓低聲音,“小路難走,要翻山,但沒人查。就是...不太平。”
“怎麼個不太平?”
“土匪。”老車夫吐了口唾沫,“太行山裏,大大小小幾十股土匪。不過你要是跟着商隊走,交點保護費,一般沒事。”
商隊...藍安國心裏一動:“最近有去山西的商隊嗎?”
“有啊,”老車夫指了指院子最裏面那輛大車,“那不就是?明天一早就走,去太原府。領隊的是個老把式,姓趙,人挺厚道。”
藍安國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那輛大車很結實,套着三匹騾子。車旁蹲着個抽旱煙的老漢,穿羊皮襖,戴着狗皮帽子。
就是他了。
藍安國走過去,蹲在老漢旁邊:“趙師傅?”
老漢抬起頭,滿臉皺紋像裂的樹皮:“啥事兒?”
“聽說您明天去山西?能搭個車嗎?我給錢。”
“你?”老漢上下打量他,“去山西啥?”
“回老家。”藍安國拿出那套說辭,“我爹病了,得回去。”
“老家山西哪兒?”
“忻州,代縣。”
“代縣...”老漢想了想,“我們只到太原,不到代縣。”
“太原就行,到了太原我再想辦法。”
老漢抽了口煙,沒說話。
藍安國從懷裏摸出兩塊大洋,遞過去:“車錢。”
老漢看見大洋,眼睛亮了一下,但沒接:“太多了。搭個車,給五毛就行。”
“剩下的算飯錢。”藍安國把錢塞進他手裏,“路上還得仰仗趙師傅照應。”
老漢掂了掂大洋,終於點頭:“行吧。明天寅時三刻出發,別晚了。”
“一定。”
藍安國鬆了口氣。他找了個角落坐下,靠着牆,閉上眼睛。
終於,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。
從北平到淶水,四天三夜,三百多裏路。過人,搶過錢,被追過,被堵過,還差點淹死在河裏。
但他走過來了。
帶着四千大洋,一把駁殼槍,50積分花光換來的一身本事,還有這條從百年後撿回來的命。
山西,就在前方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