縱褚休沒有對她有任何隱瞞,將所有信息都告訴了她。
與劇本上的信息都對的上。
他沒有欺騙她。
等縱褚休離去後,縱青川打開了劇本。
她摩挲着紙頁,垂眸。
已經可以確定了,她真的生活在一個話本的世界裏。
她是話本中的配角。
可話本的靈魂在於情節的發展。
也就是說,這個世界的核心應該在距離情節最近的地方,比如:主角。
可即使是一個配角,一旦掌握的信息一旦足夠多。
那麼——
即使是早就規劃好的劇本,也不得不把她納入劇情吧。
她在話本上最新的一句之後落筆。
“天元1045年,縱褚休、明悟、江萊三人被收爲天樞院學生。”
“縱青川以學生的身份,進入天樞院。”
她緊盯着字跡。
意料之中,沒有消失。
那麼——配角也可以變成主角。
少女臉色浮現一抹微笑,指尖緩慢地蹭着剛剛寫下的文字,語調輕柔:“親愛的作者,若是我擁有了主角的能力,會離你更近些吧?”
她語調越發纏綿,像是對待思念已久的戀人。
“要相信我,只有我才能帶給你最滿意的死亡。”
確定字跡不會被蹭掉,她心下一鬆,有些脫力倒在床榻上,無神盯着上面的鏤空雕花,腦子活絡起來。
字留在了劇本上,證明了她的想法是對的。
正是因爲縱褚休告訴了她關於術師的信息,提升了她在配角中的“級別”。
所以“縱青川”從不配擁有名字,成爲了擁有名字的“待定配角”。
算是一個進步。
可她還是沒有氣。
嚴謹地世界意識是認爲,她具備入學的條件了嗎?
她輕哼一聲。
那就是作者該考慮的事了。
她想着,脊椎骨卻突然傳來一陣刺痛,像是有人將她的椎骨一節節,從緊密糾纏地皮肉中生拉硬扯,生剝出來。
前所未有的劇痛襲來,她眼裏浸出了淚花,卻連尖叫的聲音都沒辦法發出。
又要死了?
她將自己的兩腮咬得血肉模糊,手卻還是抓不住筆。
她還沒有“存檔”。
縱青川慌亂抓着劇本,它卻突然炸開。
在昏迷地最後一瞬,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細絲炸開,蒲公英般纖弱的銀色在空中飛揚。
這是一段很長很安穩的睡眠。
甚至直到縱青川意識蘇醒時,她還不願意睜開眼。
劇本!
啊,還在案幾上。
因爲死亡,又回到“存檔點”了嗎?
先確認時間。
劇本被翻開,最新的情節是——
“縱青川以學生的身份,進入天樞院。”
沒有......
死嗎?
縱青川睜開眼。
?
她再次眨了眨眼,周圍明亮的光線刺入眼睛,把還沒適應光線的眼扎得生疼。
剛剛,她是一直閉着眼躺在床上。
那麼又是怎麼“看到”劇本,並“翻開”它的呢。
縱青川閉上眼,再次陷入一片黑暗。
凝神。
幾條細微的,像是蠶絲般的瑩白色細線漂浮在她周圍。
再次睜開眼,細線依舊存在。
即使在亮白光下,那幾細線也閃着溫潤的光。
一部分細線關聯她的觸覺,一部分細線與她共享視覺。
全都匯聚,零散地系在她十指關節。
她動了動指尖,順着心意,細絲攀上了劇本。
她輕而易舉看到了圍繞着新增句子的緩慢散開的小字。
是作者填補的,正在發生的故事情節。
“在瀕死的情況下,縱青川的大腦核心出現了變化,激發了她的術式——天絲。但她依舊沒有,介於普通人與術師之間,是極爲特殊的存在。”
“關於天絲的設定:......”
指尖微動,絲線親昵地纏繞回來。
縱青川挺滿意的。
這不就說明,很多東西都是可以改變的嗎?
她把玩了一陣天絲,發現還是有一定的力量和距離限制。
估計隨着能力的提升,天絲的數量和能力都會得到改變。
看着牆面,縱青川心思一動。
她將絲線放出,閉上眼集中精神作。
一點點,再一點點的。
天絲在牆體中蝸行一半,她卻已經感覺到腦內傳來鑽心的疼痛。
軀體開始本能的發抖。
咬破舌尖,強迫意識清醒些。
在快到達極限時,天絲顫抖着穿過了厚重的牆體。
縱青川蜷縮在床角,尋找一個庇護的支點,嗚咽着,發抖着。
緩了好一陣,她才能勉強再次找到天絲的位置。
將精神放在與視線共享的天絲上。
她開始打量隔壁房間的陳設。
與她房間相比,要小一些。
與原先的簡單裝潢相比,現在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名貴的古董字畫雜亂地堆疊在一起,縱家的重要資料也擺放在書桌上等待人的翻閱。
要是她沒有記錯的話,右側牆上的字畫,是父親最寶貝的那一幅。
真的要變成縱家嫡子了啊。
不過,即使沒有劇本,只要他想,成爲家主也怕是輕而易舉的。
還沒緩過精力,天絲輕輕顫抖着,像是寄生植物剛萌發的芽,試探性纏繞上正翻閱資料的少年指尖。
對方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天絲的存在,狐狸眼仍然專心地掃視資料上的文字。
縱青川隨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是關於縱家主家主的考察事項。
她稍微有些詫異,略微坐直了身子,但很快就變成了幸災樂禍。
縱家,可不是什麼好人家。
親緣單薄,每個人都是不同程度的神經病。
成爲家主,會是個苦差事呢。
勾了勾小指,天絲順着心意繞到縱褚休眼前。
細細的絲線如它的主人般頑劣,晃動成波浪形,又上下晃動了一番,對方卻依舊沒有反應。
看不見啊。
少女眼前一亮,添了幾分躍躍欲試,即刻調動關聯觸覺的天絲,細細纏上他的筆端。
食指輕輕一點,天絲一用力,縱褚休手下的筆便不聽他的使喚,突然朝後歪斜。
墨跡暈開一大片。
縱褚休即刻停下筆,蹙眉。
張手又合攏,有些不解地看向手心。
奇怪。
明明沒有戾氣,也沒有邪祟。
爲什麼突然。
有人在監視自己。
是天樞院的人嗎?
他警覺地看向縱青川房間的方向。
察覺到這一點,縱青川有點頭皮發麻,趕忙將天絲收回。
屏住呼吸好一陣,確定對面沒有別的動靜,她這才稍微放下心來。
真是可怕的警覺。
跟野獸也沒什麼差別吧。
她心裏抱怨道。
把玩了一陣子,對天絲的作越發得心應手了起來。
又特地在阿梓周圍晃蕩了一圈,確認了,除了她沒有人能夠看到天絲的存在。
縱青川滿意地眯起眼,連帶臉色都好了一些。
坐在她床側,垂眸仔細削蘋果的少年聲音溫柔,俯身靠近她詢問:“發生了什麼事情,讓姐姐這麼高興?”
少女接過被削成兔子模樣的蘋果,對着兔子腦袋毫不留情地“咔嚓”一聲咬下。
“沒什麼。”
她嘴裏塞得鼓囊,聲音也含糊不清,整個人都帶着水果甜滋滋的香氣。
像是倉鼠一樣。
可愛。
縱褚休脆托腮,笑眯眯地看着她進食。
沉浸於喜悅的縱青川沒有察覺他的不正常。
她輕緩地眨眼,連帶着長睫也跟着抖動:“只是在想,你說的邪祟到底是什麼樣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