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皎月——”
洛清凝驚愕之餘，趕忙起身，上前將癱倒在地的何皎月攙扶起來。
“昭王妃！”她轉頭怒視着堇姒。
“你一而再再而三……肆意縱容玉爪海東青傷人，究竟意欲何爲？”
其不復此前清冷孤傲之態，語氣中帶着難以掩飾的斥責與質問。
畢竟這麼多年，在上京城中，從未有人膽敢三番兩次對她不敬。
“五弟妹……你太過放肆了！”瑞王眉頭緊皺，面色陰沉地出言訓斥。
這般肆無忌憚的性子，遲早會給昭王府惹出禍端，甚至是滅頂之災。
“三哥……”趙淙回過神，下意識地袒護堇姒，“雪翎……重明初來昭王府難免會不適應。”
“方才，想必它也是無意……”
“無意如何？故意又能怎樣？”
堇姒抬眸，似笑非笑地打斷昭王。
這句話，無疑是主動承認了，是她縱然玉爪海東青傷人。
“縣主以下犯上，不僅當衆質疑我暗害王爺，還怒目而視；季公子的眼神也是大不敬。”
“即便剜了雙目，也是自作自受。”
堇姒不喜大吼大叫，無論何時，她都是一副遊刃有餘之態。
素不相識，莫名其妙樹立敵意，這二人不是自尋死路還能是什麼？
“王爺——”
待何皎月稍稍平復心情後，對着昭王就是一頓委屈至極的哭訴。
“我只是提出合理的疑問，這女人竟縱容玉爪海東青傷人，此舉本就是草菅人命啊！”
“還請王爺給我做主……”
真可謂是聲淚俱下，字字泣血。
“碧荷，掌嘴。”堇姒平靜地開口。
未尊稱“王妃“，反而說“這女人”？
聞言，碧荷迅速上前兩步，高高揚起的右手，重重落在何皎月左右臉頰。
“啪——”
“啪——”
兩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，碧荷重新退回堇姒身後，深深低垂着頭。
得罪王爺，她尚有一分活路，但若不聽王妃的話，她必死無疑。
這一幕發生得太過突然，或許無人料到昭王尚未發話，竟有婢女敢當衆掌摑樂安縣主。
就連何皎月也徹底懵了……
“堇兒！”
須臾之後，趙淙最先反應過來。
他一把攥住堇姒的右手腕，神色變得格外嚴肅，冷冽而復雜的目光，緊緊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即便樂安縣主言語有失……你也不該命人當衆掌摑，此舉不妥！”
趙淙壓低聲音，更像是一種提醒。
紅蕊言語有不敬聖旨之意，蕭氏以此爲由將其打，也算是說得過去。
然而，何皎月終究是身份不同！
鎮南將軍馬革裹屍，何皎月又時常行醫贈藥，父皇念其功德，特下旨冊封爲樂安縣主。
“……”堇姒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。
她緩緩側首，望向趙淙的眼神看似毫無波瀾，但顯然平靜得有些不正常。
果然啊！
人……就是不如動物知恩圖報。
她雖利用昭王養冰蟬、取雪魄，但也毋庸置疑，確實救了他的性命。
見到堇姒眸中流露出的譏諷，還有一絲失望之情，趙淙心下一緊，莫名覺得有些慌亂。
“堇兒……”
“王爺既有神醫，那我不打擾了。”
丟下這句話，堇姒一把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趙淙，頭也不回地離去。
“嘶——”
玉爪海東青引頸高鳴一聲。
與此同時，它用巨大的翅膀，拍開趙淙欲拽住堇姒的那只破手。
其雙翼展開時，近六尺餘長。
因它動作過猛，不慎致使毫無防備的洛清凝與何皎月，以及瑞王，踉蹌着摔倒在地。
“堇兒……”
趙淙剛一邁步，頓覺那股熟悉到令他恐懼的寒意，再次席卷而來。
“王爺——”
刹那間，屋內陷入了一片混亂。
明知昭王寒症復發，但心情不悅的堇姒卻連一個正眼都懶得給，頭都不回地往外走去。
在路過季如雪身邊時，她斜睨了一眼這個看似一塵不染的公子。
“重明……”
這一回，堇姒光明正大地使壞。
玉爪海東青得令，迅速張開兩只鋒利如鉤的爪子，猛地抓向季如雪。
季如雪身手敏捷，當即側身一避。
但身上的雪白大氅，依舊被玉爪海東青撕裂，右肩頭直至頸部瞬間出現幾道深深的血痕。
“好臭啊。”
堇姒滿臉嫌棄地嘀咕了一句。
緊接着，她一甩裙擺，身姿款款地朝着府門外走去，碧荷緊隨其後。
她對氣味尤爲敏感，這個男人與何皎月身上依稀有着同一種味道。
獨特藥香混合着馥鬱花香，其中還夾雜着某種難以察覺的腥味——那是鮮血的氣息。
堇姒驀然想起——
這二人身上的味道，似乎與那個壞女人散發出的氣息略有相似。
也就是真正的蕭氏女——蕭錦兒。
只不過她非常確定，蕭氏父女早已死無全屍，淪爲了大蟲的腹中之餐。
“王妃……您想去往何處？”
待堇姒登上昭王府的馬車後，碧荷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。
“……”堇姒掀開帷簾，望向窗外的目光中滿是好奇，“去上京城最熱鬧的集市逛逛，隨後再去最好的酒樓，反正不着急回來。”
一時半會，昭王也不會好的。
於是，馬車自昭王府出發，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平穩行進。
此時，空中再次飄起雪花，剛晴一的天兒，漸漸陰沉了下來。
昭王府清暉院中，氣氛着實不佳。
趙淙驟然暈厥，面色如霜，身體幾乎不見半分活人氣息，就那樣着安靜地躺在榻上。
屋內炭火正旺，但依舊無濟於事。
“季公子……五弟情況如何？”
瑞王滿臉急色，慌亂不已地問道。
“瑞王爺，恕草民無能……”季如雪面露頹敗，“施針、喂藥皆試過，但顯然無甚大用。”
他的右肩與頸部僅簡單包扎，此刻因忙碌不停而滲出血跡。
瑞王踉蹌一步，“太醫何在……”
“沒用的。”長行拖着剛受完三十鞭刑的身體，低聲道，“在這世上，唯有王妃可救王爺。”
六名暗衛，負責保護王妃安危。
他自然命暗衛恭請王妃回府，但王妃僅丟下輕描淡寫的幾個字——
王爺死不了的。
只要無性命之憂便好，長行再也不敢用強硬手段迫使王妃救王爺了。
“來人！”瑞王厲聲發話，“即刻命昭王妃回府，即便綁也得綁回來！”
夫君病倒，昭王妃身爲妻子，不在榻前悉心服侍便罷，竟還獨自出府！
這簡直就是……令人聞所未聞！
“三哥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昭王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瑞王趕忙上前一步，“五弟……”
“三哥……您與三嫂先回府吧 。”昭王虛弱地打斷，“樂安縣主和季公子也離開王府。”
此乃他與堇兒之間的私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