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天子一怒
話音剛落，翰林學士黃子澄立刻出列，俯身叩拜：
“陛下聖明！皇太孫仁孝聰慧，深肖陛下與懿文太子，乃社稷之福，萬民之幸！臣，附議！”
他本就是朱允炆的老師，此刻自是第一個站出來搖旗呐喊。
緊接着，吏部尚書詹徽、兵部尚書茹瑺等一衆文官集團的核心人物，紛紛出列附議。
“臣等附議！”
山呼海嘯般的附議聲，響徹大殿。
所有大臣心裏都清楚，目前的情況來看，只有朱棣跟朱允炆最有競爭力。
然而，相較於朱棣，他們更寧願選擇朱允炆。
經歷反貪風暴，以及類似胡惟庸等諸多大案的他們，早就在朱元璋的高壓下膽戰心驚。
這位開局一個碗，打造大明帝國的雄主，讓他們不敢生出任何異心，終兢兢業業，膽小甚微。
燕王朱棣，各方面都跟朱元璋很像。
尤其是在封地懲治貪官、整肅吏治這一塊，手段更是與朱元璋如出一轍。
大臣們可不想死了老的，又來個小的。
所以，此刻他們都紛紛選擇溫厚仁善的朱允炆，這樣才能讓他們看到一個體面又舒適的將來。
看着這幾乎一邊倒的局勢，朱棣的臉色越發陰沉。
他知道，再不開口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毅然出列，對着御座深深一揖。
“父皇！”
這一聲，鏗鏘有力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朱允炆臉上的得意笑容，也微微一僵。
朱棣抬起頭，目光灼灼地直視着龍椅上的父親，躬身行禮：
“兒臣以爲，此事，或可三思。”
他沒有直接反對，而是用了一個相對委婉的說法。
“允炆侄兒雖聰慧仁孝，但畢竟年歲尚幼，未經風浪。如今我大明，北有蒙元窺伺，南有倭寇作亂，邊疆之地，戰事從未停歇。”
“侄兒長於深宮，未歷軍旅，如何能鎮得住這虎狼環伺的天下？如何能守得住父皇您辛苦打下的萬裏江山？”
這番話，擲地有聲，句句都問在了要害上。
一些軍功出身的武將勳貴，聞言不由得暗暗點頭。
他們同樣擔心，一個文弱的君主，會輕視武備，導致邊防鬆弛。
朱允炆的臉色，原本春風得意的笑容，刹那間消失不見。
他轉頭看向這位四叔，眼神中第一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懟與警惕。
這位戰功赫赫的叔叔，是他未來皇位上最大的威脅！
御座之上，朱元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但整個大殿的溫度，仿佛在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朱棣，緩緩開口：
“老四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允炆守不住這天下？”
聲音不大，卻帶着雷霆萬鈞的壓力。
朱棣心中一凜，剛想解釋，卻被朱元璋下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。
“還是說，你們這些做叔叔的藩王，鎮守四方，手握重兵，卻連替你們的侄兒，替咱大明的江山，擋下一些豺狼的本事都沒有？”
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化作一聲雷霆般的怒喝：
“或者說，你們本就——不！願！意！”
“轟！”
最後三個字，如同三道驚雷，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。
全場死寂！
一股源自帝王天威的恐怖壓力，籠罩了整個奉天殿。
所有的藩王，包括朱棣在內，全都嚇得渾身一顫，齊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“兒臣不敢！”
“兒臣萬死！”
滿朝文武，更是匍匐在地，頭都不敢抬一下。
聖上，是真的動怒了！
朱棣跪在冰冷的金磚上，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。
他知道，自己沖動了。
他還是低估了父皇維護皇權正統的決心，也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。
這一刻，他感受到的，是前所未有的恐懼，和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，來自父親的無上天威。
朱元璋的雷霆之怒，如同烏雲壓頂，籠罩在奉天殿的每一個人心頭。
他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匍匐顫抖的兒子們，這些曾經讓他引以爲傲、如狼似虎的藩王，此刻在他面前，溫順得如同綿羊。
可他知道，這只是表象。
他的目光，又落在了身旁那個臉色發白、身體微顫的皇太孫朱允炆身上。
允炆仁孝、聰慧，卻唯獨少了一分伐決斷的狠厲。
他，真的能駕馭住這些如狼似虎的叔叔嗎？
一個可怕的念頭，在朱元璋的腦海中閃過：要不要雞儆猴？
就拿老四朱棣開刀！
將他的燕王爵位削去，收回他的北平藩地，把他圈禁在京師！
如此一來，既能徹底斷絕他的念想，又能給其他所有心懷叵測的藩王們一個最嚴厲的警告！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，便如瘋長的野草，難以遏制。
但......
朱元璋又猶豫了。
北境之外，蒙元殘餘勢力依舊是心腹大患。
諸子之中，最能打、最懂邊防戰事的，就是老四朱棣。
把他廢了，誰去鎮守國門？
讓那些只懂得紙上談兵的文臣，還是讓那些早已被富貴腐蝕了鬥志的勳貴？
不行，北境離不開老四。
就在朱元璋天人交戰之際，跪在地上的朱棣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父皇的意，正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。
他不敢再有半分猶豫，猛地一個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上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父皇息怒！兒臣該死！”
朱棣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卻又顯得無比誠懇。
“兒臣絕無半分不臣之心！兒臣只是擔憂大明江山，憂心允炆侄兒！”
“兒臣在此立誓，願爲侄兒永鎮北疆，爲我大明世代拱衛國門！”
“若蒙元敢犯我邊境一寸，兒臣必將親率大軍，踏破敵巢，不死不休！”
“若兒臣有半分異心，便叫兒臣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！”
這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，擲地有聲。
秦王朱樉、晉王朱棡等藩王見狀，哪還敢遲疑，紛紛緊隨其後，賭咒發誓。
“兒臣願爲皇太孫效死！”
“兒臣願爲大明肝腦塗地！”
一時間，奉天殿內，表忠心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他們都怕，都怕自己成爲父皇那只用來儆猴的“雞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