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會所裏高昂、興致酣暢的氣氛不同,桑漓家裏可以用死氣沉沉來形容。
倒也沒發生什麼事,只是這個家庭似乎向來如此。
吃好飯後,黎振宇照常出去打牌,桑漓則是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正在做下周要用到的分享PPT,聽到門口有腳步聲。
可能是先前的經歷,讓她對聲音異常敏感。
即使是在家裏,聽到有響動也會讓她不安。
敲擊鍵盤的手停下,仔細聽着門口的動靜。
許蘭進來了。
她坐在桑漓床邊,舉動間有些局促。
“乖乖,明天你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兒?”
許蘭眼神閃躲:“你直接跟我去就行了。”
桑漓合上電腦,提高了音量:“你先說去哪兒?去什麼?”
“帶你去吃個飯。”許蘭支支吾吾的,猶豫了會兒還是說出了實情,“你舅媽給你介紹了個對象……”
果然沒好事。
桑漓打斷她:“我不去,我才20你就拉我去相親。”
“又不是讓你馬上結婚,只是先見見。”
“那個男孩兒是你舅舅生意夥伴的孩子。”
“你舅媽可說了,他長得一表人才,家裏條件也好,真成了你還占便宜了呢。”
什麼占便宜,拿她當人情送出去才是真理吧。
桑漓看着自己的母親,她的皮膚已經出現了幾條褶皺,眼角處和法令紋的位置尤其明顯。
原本烏黑的長發不知什麼時候夾雜了幾白發。
眼睛也變得黯淡。
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痕跡,提示着屬於她的美好年華已經逝去。
這些年,她爲這個家付出了不少,這些都是證明。
所以桑漓不想跟她爭論太多,只是無奈地看向她。
“媽,舅舅舅媽這麼做並不是因爲他們看重我們,而是因爲他們可以從我們身上獲取價值。”
“本質來說是在爲他們自己謀利。”
“而且我不想那麼早就結婚,我明天也有事,所以我是肯定不會去的。”
許蘭還不放棄:“你不抓點緊好的對象都被人搶走了。”
“那只能說明我跟他們沒有緣分。”
許蘭嘆了口氣:“我就是個家庭主婦,幫不了你什麼。”
“明天的相親是難得的讓你嫁個好人家的機會,你就先去見見。”
“媽媽說這些都是爲了你好,我是過來人,不會害你的。”
又是這樣的話,桑漓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。
她覺得許蘭真的是一個很矛盾的人。
一面告誡她要好好學習,找個好工作,未來通過自己的努力養活自己,不要被別人瞧不起。
一面執着又心急地給她安排相親,希望她嫁個好人家。
難道努力學習工作就是爲了不被婆家瞧不起嗎?
“媽,如果那個男的真的像舅媽說得那麼好,那他是不會缺對象的。”
“我就算真的跟他成了,也不會過上好子的。”
“你還是放棄這個想法吧。”
許蘭離開房間後,桑漓忽然泄了力,也沒心思再做PPT。
打開一部綜藝看了起來。
看着看着又覺得索然無味,脆刷起了短視頻。
顧馳亦的視頻邀請突然出現在手機上方。
拒絕,又打過來,再拒絕,再打過來。
連續拒絕了四五次,對方還是很執着地打過來。
桑漓接通視頻,沒好氣道:“嘛?”
顧馳亦皺着的眉頭鬆動:“心情不好?”
她沒說話。
過了片刻,電話那頭的顧馳亦突然起身:“別掛,等我會兒。”
要是放在平時,桑漓早就跟他對着了。
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,她竟然真的不太想掛斷視頻。
直愣愣地盯着屏幕。
手機應該是被放在了床上,正對着頭頂那盞華麗的水晶燈。
桑漓看着那盞燈,數起了上面的水晶數。
數到10的時候,她聽到門被打開又被關上,似乎還有鎖門的聲音。
視頻頁面晃動,這次好像是放在了手機支架上。
顧馳亦再次出現在鏡頭裏。
他穿着黑色家居服,看起來慵懶舒適。
冷酷的臉下是一張可愛的臉。
是一只馬爾泰犬。
毛發黃白相間,頭上帶着藍色格子布帽,T6圓的兩只眼睛咕嚕嚕轉着。
有些好奇,又有些害怕,“嗚嗚嗚”地叫了幾聲。
好像在說:“你是誰?爲什麼抱我?”
顧馳亦罵它:“傻狗。”
一手在它頭上撓着,大手幾乎覆蓋住小狗的腦袋。
可能是被撓得舒服了,小狗也不叫了,兩只眼睛微微眯起,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。
一人一狗相處得和諧,可背景音有些嘈雜。
桑漓好像聽見顧怡心的聲音:“哥!還我!”
心情突然變得鬆快,嘴角也浮起一抹不自覺的笑意。
“這是小心的狗吧?”
顧馳亦看着她的笑臉,眼裏露出他不曾有過的溫柔。
“對啊。”
“你是搶過來的。”
顧馳亦不屑:“什麼叫搶?好歹它得喊我聲舅舅,而且它媽養它的錢還是我出的呢。”
桑漓短暫失神。
跟顧馳亦相處這麼久,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孩子氣的一面。
她還以爲他只會那些強取豪奪的強迫人的事呢。
小小的狗子熟悉了舅舅的存在,開始用它的小腦袋去蹭他的大手。
微卷的毛發被壓扁。
桑漓看得心軟軟。
她很早就想養狗,但是父母不同意。
現在住校,既沒時間又沒金錢。
於是只能把養狗的心願寄托到工作以後。
“我昨天去你家還沒看見它,小心是今天把它帶回來的嗎?”
“對。”
“它叫什麼名字啊?”
“肉團。”
桑漓下意識地夾起嗓子:“肉團肉團,你怎麼這麼可愛啊?”
“喜歡?我們也養一條?”顧馳亦喂了塊肉給肉團,抬眼看着手機裏的女孩兒,
“我是爸爸,你是媽媽。”
桑漓眸色微頓。
爸爸?媽媽?
好親密的稱呼。
怎麼搞得好像她真在跟顧馳亦談戀愛啊。
視頻那邊的敲門聲越來越響,幾乎可以說是在砸門。
顧馳亦皺了皺眉,聲音有些不耐煩:“別敲了,再敲它就歸我了!”
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,桑漓有些想笑。
視頻裏肉團兩只眼睛眨巴眨巴的,小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向下點。
看起來困得很。
顧馳亦拿過手機,一本正經:“我未來的孩子媽,外甥困了。”
“我送它回去睡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