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只要極品,來者不拒
地下車庫的燈光有些昏暗。
C區088號車位上,靜靜趴着那輛白色的合資SUV。
蘇晚手裏捏着那把沉甸甸的智能鑰匙,指腹在那上面的車標logo上摩挲了兩下。按下解鎖鍵,後視鏡自動展開,像是在向新主人行禮。
她坐進駕駛位,手掌握住方向盤,這是她的車!
副駕駛的手套箱裏,整整齊齊地碼放着一個透明文件袋。蘇晚拿出來翻了翻,綠色的機動車登記證書、行駛證、購車發票、保險單......一應俱全。車主欄裏,“蘇晚”兩個字打印得清清楚楚。
系統辦事,確實滴水不漏。
還好大學時候爲了湊學分,跟風考了個駕照。那時候覺得這就是張廢紙,畢竟以家裏的條件和她幼師的工資,買車這事兒也就是個夢。誰能想到,這張在抽屜底積灰的證件,現在成了她手裏最重要的籌碼之一。
有了這車,以後不管是去醫院送飯,還是接父親出院復查,甚至是應對突發狀況,都不用再去路邊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攔出租車了。
“嗡——”
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震動起來,打破了車廂內的寧靜。
屏幕上顯示着:二姑。
蘇晚劃開了接聽鍵。
“喂,二姑。”
聲音有些疲憊,透着一股剛受完委屈的勁兒。
“蘇晚!你怎麼回事?”
蘇桂蘭的大嗓門果然如期而至,帶着一股興師問罪的架勢,“剛才王浩給我打電話,都要氣瘋了!說你嫌棄人家北方人吃餃子蘸醋?還說你這就要走了?你這是相親的態度嗎?”
“二姑,他胡說,我可沒嫌棄,我只是覺得兩人吃不到一起,這真不怪我。”
蘇晚嘆了口氣,“我跟他那是生活習慣嚴重沖突。你想啊,我也想好好過子,但這吃不到一塊去,以後這就是家庭矛盾的導火索。長痛不如短痛,我也是爲了不耽誤人家王哥。”
“那是蘸醋的事兒嗎?那是借口!”蘇桂蘭本不吃這一套,“我看你就是眼光高!王浩那條件多好啊,家裏拆遷戶,雖然聽媽媽話了一點,那叫孝順!你這丫頭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呢?”
“二姑,你也別生氣。”
蘇晚打斷了蘇桂蘭的抱怨,語氣一轉,變得格外誠懇,“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,爲了我爸的醫藥費心。這不,剛才王哥雖然沒成,但我這心裏也過意不去。”
說完,她把手機拿離耳邊,切到微信界面。
輸入金額:200。
備注:給二姑買點水果潤潤喉。
發送。
“叮”的一聲提示音,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。
蘇桂蘭罵罵咧咧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過了大概三秒鍾,那種尖銳的責備聲像是被這一百度的熱水燙軟了,瞬間變得柔和起來。
“哎呀......你這孩子,這是什麼?”
“二姑,你爲了我的事兒跑前跑後,費心費力的,連口水都沒喝上,我這當侄女的心裏難受。”蘇晚對着空氣演得起勁,“這錢不多,您拿去買點愛吃的。相親這事兒,我還得指望您呢。”
這二百塊錢,是餌。
對於蘇桂蘭這種唯利是圖的人來說,只有讓她嚐到甜頭,她才會像打了雞血一樣去搜羅“資源”。
“你看你,這怎麼好意思......”蘇桂蘭嘴上客氣,那邊卻傳來了點擊收款的音效,“既然你這麼有孝心,二姑肯定不能不管你。不過小晚啊,我也跟你透個底,像王浩這樣知知底、條件還硬的,手裏真沒了。剩下的那些,要麼離異帶娃,要麼年紀大點,要麼就是性格有點......那個啥。”
蘇晚眼睛一亮。
“二姑,我不挑。”
蘇晚坐直了身子,語氣堅定,“你也知道我家現在的情況,我爸等着錢救命,我哪還有資格挑三揀四?,哪怕性格古怪點,我都願意接觸。”
“你爲了你爸,也是拼了。”蘇桂蘭似乎被這番話感動了,語氣軟了下來,“行,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,二姑豁出去了。我這就去問問我在廣場舞隊的那幾個老姐妹,她們手頭資源雜,什麼樣的人都有。你等我消息。”
“那就麻煩二姑了,越快越好。”
掛斷電話,蘇晚長出了一口氣。
渠道打通了。
只要蘇桂蘭那種愛占小便宜的性格還在,相親對象就會源源不斷地送過來。每一個奇葩,都是行走的提款機。
她把手機扔進包裏,發動了車子。
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,蘇晚一腳油門,白色的SUV像一條靈活的魚,滑出了地下車庫。
......
回到那個位於老舊小區的出租屋時,天已經擦黑了。
樓道裏的感應燈壞了兩層,蘇晚摸着黑爬上五樓,剛掏出鑰匙,還沒進鎖孔,門就從裏面開了。
一股濃鬱的玉米排骨湯味兒飄了出來,夾雜着些許中藥的苦澀。
李秀芝系着圍裙站在門口,手裏還拿着湯勺,看見蘇晚,臉上立刻堆起了笑:“回來了?快洗手,湯剛燉好,熱乎着呢。”
蘇晚的眉頭卻皺了起來。
她沒急着進屋,而是拉住母親的手腕,目光落在母親有些佝僂的腰上。
“媽,我不是跟你說了嗎?讓你去醫院歇着,或者在旁邊旅館開個房睡一會兒。你怎麼又跑回來做飯了?”
“又不累。”李秀芝抽回手,在圍裙上擦了擦,“醫院那個護工大姐是個實在人,把你爸照顧得挺好。我尋思着你在外面跑了一天,肯定沒吃好,外面的飯哪有家裏的淨?這排骨還是早市買的,新鮮又便宜。”
蘇晚走進屋,看着那張只有六十公分寬的折疊桌上,擺着兩碗米飯,一盆湯,還有一盤清炒油麥菜。
很簡單,卻讓她的喉嚨有些發堵。
自從父親病倒,家裏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煙火氣了。母親爲了省錢給父親治病,經常就是饅頭就鹹菜對付一口。今天這頓排骨,恐怕是母親咬着牙從牙縫裏省出來的。
“我不累。”蘇晚放下包,走過去接過母親手裏的湯勺,“以後別這樣了。我賺錢就是爲了讓你和爸輕鬆點。你要是累壞了,那些錢還有什麼意義?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小管家婆。”李秀芝笑着給蘇晚盛湯,“快嚐嚐,淡不淡?”
蘇晚喝了一口,熱流順着食道滑進胃裏,驅散了在商場地下車庫沾染的寒氣。
“好喝。”
她低下頭,借着喝湯的動作掩飾眼底的溼潤。
得加快速度了。
二十萬只是杯水車薪,那輛車也只是個代步工具。
想要徹底治好父親,想要讓母親不再爲了幾塊錢的排骨斤斤計較,她必須去見更多的相親對象,刷更多的獎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