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裝什麼清高？
第二天一早，宋寧知剛下樓，就看到客廳裏坐滿了人。
顧家的當家人顧父，還有他那位保養得宜的顧夫人，以及昨天才鬧出醜聞的顧越，竟然悉數到場。
顧越坐在沙發角落，一張臉臭得能滴出水來，滿臉寫着不情不願。
顧夫人一見到宋寧知，立刻熱情地站起來，幾步走到她面前，拉起她的手，噓寒問暖：“哎呦，這就是寧知吧？真是個水靈的好孩子。昨天的事情是我們家顧越不懂事，阿姨在這裏替他給你賠個不是。你看看你這臉，還疼不疼？”
宋寧知不動聲色地想把手抽回來，卻被顧夫人握得更緊。
“我們寧知這孩子最是善良懂事了，是不是？”顧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她，話卻是對着裴老爺子說的，“她肯定不會跟顧越計較的，都是年輕人，一時沖動嘛，說開了就好了。”
這一番話，捧了她，也堵死了她所有表態的可能。她要是點頭，就是善良懂事，活該白挨一頓打。
她要是搖頭，就是斤斤計較，不識大體。
真是好算計。
宋寧知低着頭，沒有回應。
就在客廳氣氛陷入一種微妙的尷尬時，一個懶洋洋的嗓音從樓梯口傳來。
“原諒？”
裴溯慢悠悠地晃下來，他換了身休閒裝，頭發還有些凌亂，整個人透着股沒睡醒的散漫。
“當然可以，”他走到宋寧知身邊，很自然地將她從顧夫人的鉗制中拉了出來，護在自己身後，“不過，不能白原諒。”
顧家人全都看向他。
裴溯扯了扯衣領，閒閒地開口：“總得賠錢吧？精神損失費，醫藥費，誤工費，林林總總加起來，總得有個說法。”
宋寧知站在他身後，微微蹙眉。
他這是把她當成一樁可以交易的商品，明碼標價地賣了？
顧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如常：“裴少說的是，是我們考慮不周。我們帶了些薄禮，給寧知壓壓驚，還請不要嫌棄。”
說着，她從旁邊拎起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，放到了茶幾上。
裴溯只瞥了一眼，便嗤笑一聲，他甚至沒動手，只用腳尖輕輕一勾，那盒子就翻倒在地上，裏面的珠寶首飾滾了出來。
“就這點東西？打發叫花子呢？”
“你！”顧越的火氣瞬間就沖了上來，他猛地站起身，指着裴溯就要破口大罵，“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臉！”
“顧越！”顧父厲聲喝止了他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才陪着笑臉對裴老爺子說：“裴老，您看這事......”
裴老爺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，把皮球踢給了宋寧知：“這是寧知的事，得看她自己的意思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宋寧知身上。
宋寧知拿出隨身的手寫板，慢慢寫下一行字：我有些不舒服，想去花園裏透透氣。
寫完，她對衆人歉意地笑了笑，轉身朝後花園走去。
顧夫人一看，以爲這是宋寧知給了他們私下解決的機會，立刻推了一把身邊的兒子：“還愣着什麼？快去給寧知道歉啊！”
顧越一臉不爽，但在他父親警告的注視下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了上去。
後花園裏，宋寧知正站在一叢月季花前，聽到身後的腳步聲，她沒有回頭。
“裝什麼清高？”顧越的話在她身後響起，“一個靠人養的啞巴，還真當自己是千金小姐了？我告訴你，要不是我爸着，我才懶得看你一眼！”
他一步步近，言語越發惡毒：“你最好乖乖收下東西，跟我爸說你原諒我了。不然，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裴家待不下去。你信不信，只要我一句話，我爸就能讓裴家那老頭子把你打包送給我？”
宋寧知慢慢轉過身，靜靜地看着他。
顧越被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得有些發毛，惱羞成怒道：“你看什麼看！啞巴！”
宋寧知靜靜地看着他，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，沒有驚慌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片沉靜的湖水，不起半點波瀾。這副模樣，反而讓顧越心裏更加煩躁。
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不把他放在眼裏的姿態。
“你他媽看什麼！一個啞巴還敢給老子擺臉色？”顧越的怒火被輕易點燃，他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抓宋寧知的衣領，“我今天就讓你知道，得罪我是什麼下場！”
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宋寧知，旁邊花叢裏就猛地竄出一道黑影，緊接着就是一聲悶響和顧越豬般的慘叫。
“啊！”
宋寧知側頭看去，只見裴溯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花園裏。
他一腳將顧越踹飛出去，那力道之大，讓顧越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，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來。
裴溯走到宋寧知面前，擋住了她看向顧越的視線。
他身上那股散漫不羈的氣息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頭發冷的戾氣。
“有人欺負你，就得這樣還回去。”
他垂頭看着她，然後，他拉起宋寧知的手，徑直走到還在地上呻吟的顧越面前。
“打他。”
宋寧知一怔，看着自己被裴溯拉着的手。
地上的顧越也聽到了，他掙扎着撐起上半身，一邊疼得抽氣，一邊不忘挑釁：“呵......裴溯，你當她敢嗎？一個寄人籬下的啞巴，借她十個膽子也......”
“啪！”
清脆響亮的一記耳光，狠狠地甩在了顧越的臉上。
顧越的叫囂戛然而止，他整個人都懵了，難以置信地看着宋寧知。
他臉上辣的疼，那清晰的五指印迅速浮現，比任何言語都更具羞辱性。
他竟然真的被這個啞巴給打了！
宋寧知面無表情地收回手。她自己也沒想到，會真的動手。
但在裴溯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，她心底積壓了十二年的黑暗與恨意。
這一巴掌，與其說是打給顧越，不如說是打給了這十二年來所有壓抑的自己。
“你......你這個賤人！你敢打我！”顧越反應過來，暴怒着就要撲上來。
裴溯眼疾手快，又是一腳踹在他口，讓他剛爬起來一半的身體重重摔了回去。
“你再動一下試試？”裴溯居高臨下地看着他，那張昳麗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卻讓顧越從頭涼到了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