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融危機與政治絞殺的雙重風暴,被胡雪岩(皓軒版)以驚天豪賭般的操作險險化解。慈禧太後的口諭雖未明着褒獎,但那句“甚爲嘉許”和“維穩爲要”,在官場老油條們耳中,不啻於一道護身金符。胡雪岩的聲望一時無兩,阜康錢莊的門檻幾乎被存錢的商戶踏破。
然而,樹大招風。胡雪岩深知,自己已被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,成了北洋系的眼中釘、肉中刺。盛宣懷絕不會善罷甘休,下一次的反撲,必定更加致命。
“祥叔,‘金蟬計劃’進度如何?”書房內,胡雪岩低聲問道。
“回老爺,南洋的地產和種植園已置辦妥當,用的是不同的化名。瑞士和倫敦的暗戶也已轉移了四成資金,一切順利。”李祥恭敬回答。
“加快!必須加快!”胡雪岩手指敲着桌面,“我總覺得,盛宣懷那小子憋着壞呢!”
他的預感很快應驗。這日,一封蓋着內務府印信的公文,以一種極其隆重的方式送到了杭州胡府。內容卻讓胡雪岩眼皮直跳——慈禧太後懿旨,宣召“精通營造、善理財計”的東南紳商胡雪岩,即刻進京,諮問“頤和園工程籌款及西洋奇器采買事宜”。
“來了!”胡雪岩拿着公文,手心冒汗。這不是簡單的諮詢,這是一場御前考試!考過了,可能就是真正的皇商,恩寵無限;考砸了,或者言語間得罪了那位老佛爺,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頃刻覆滅!這背後,定然少不了北洋的“舉薦”———舉薦他去幹這極易得罪人、且難度極高的差事!
“東家,這…這是天大的恩寵啊!”劉掌櫃激動得胡子發抖。
“恩寵?”胡雪岩苦笑,“這分明是道鬼門關!工程籌款就是個無底洞,西洋采買更是容易掉腦袋的差事!辦好了,是應該的;辦不好,或者稍有差池,就是‘辜負聖恩’!李合肥這手,毒啊!”
但太後的旨意,不容拒絕。胡雪岩只能硬着頭皮,帶上精心準備的“資料”(主要是他基於現代知識整理的“西洋新奇器物圖說”和“工程融資預案”),以及一大車作爲“心意”的胡慶餘堂精品補品和奢侈品,北上京師。
紫禁城,養心殿東暖閣。慈禧太後斜倚在榻上,看似隨意地聽着底下跪着的胡雪岩回話。李鴻章、恭親王奕訢等幾位重臣在一旁陪侍。盛宣懷竟也以“熟悉洋務”的名義,侍立在李鴻章身後,眼神低垂,卻難掩一絲冷意。
“胡雪岩,”慈禧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聽說你很會弄錢?南邊那個園子(指左宗棠西征),你辦得不錯。眼下哀家想修修這頤和園,鬆鬆筋骨,你這腦子裏,可有什麼來錢快,又不擾民的法子啊?”
問題輕飄飄,卻重如泰山!直接要錢方案!還不能與民爭利!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胡雪岩身上。李鴻章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胡雪岩深吸一口氣,磕頭道:“老佛爺聖明。草民愚見,確有一二‘聚沙成塔’之法,或可略盡綿力。”
“哦?說說。”慈禧來了點興趣。
“其一,可發行‘園工彩券’。”胡雪岩拋出第一個現代概念。
“彩券?”慈禧皺眉,“可是賭彩?豈不有傷風化?”
“回老佛爺,此非賭彩,乃‘寓捐於樂’。”胡雪岩早有準備,“面額宜小,每張一兩銀,設頭彩若幹,獎金豐厚,中獎者張榜公布,以示公允。所得盈餘,盡數獻於園工。小民花費無幾,得則有天降橫財之喜,不得亦算爲國效力捐輸,必踊躍參與。可曰‘公益彩券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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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禧聽得眼睛微亮,微微頷首:“這法子倒新鮮。接着說。”
“其二,可設‘園工捐納實官虛銜’。”胡雪岩繼續,“以往捐納,所得之官多爲虛銜候補,候補者衆,實缺者寡,易生怨望。此次可明定,所捐銀兩,專用於園工,所得官職,皆爲‘榮譽虛銜’,賜頂戴、誥命,光耀門楣,卻不占實缺,不擾官常。富戶紳商,必趨之若鶩。”
(內心OS:相當於賣榮譽勳章,專騙土豪,還不影響公務員編制!)
“唔…”慈禧再次點頭,顯然更滿意了。這法子既來錢,又不動現有官僚體系的蛋糕。
“其三,”胡雪岩祭出大招,“可於上海、廣州等通商口岸,設‘報效園工,特許專賣’之策。許洋商或華商,以巨資報效,換取某類洋貨(如火柴、煤油、洋布)若幹年之專賣權。彼等爲利而來,必爭相競價,園工經費可立得巨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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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番話,條理清晰,法子新穎又看似可行,聽得慈禧連連點頭,臉上露出了笑容:“好!果然是個有心思的!看來南邊舉薦你,倒也沒錯。”
李鴻章臉色微沉。盛宣懷更是暗自咬牙,沒想到這胡雪岩如此刁滑,竟能想出這些鬼點子。
這時,慈禧又拿起胡雪岩進獻的“西洋奇器圖說”,翻到一頁,指着一幅蒸汽機圖片,看似隨意地問:“這鐵疙瘩,說是能自己跑船開車,不用騾馬?真有如此神奇?若用於園工運輸木石,可節省幾何?”
這是一個陷阱!蒸汽機的效率和成本,豈是一個商人能精準計算的?說多了是妄言,說少了顯無能。
所有目光再次聚焦。盛宣懷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胡雪岩心中警鈴大作,面上卻從容不迫,磕頭道:“回老佛爺,此物名爲蒸汽機,西洋確已廣泛應用。然其造價高昂,維修需專才,耗煤甚巨。用於園工短途運輸,恐節省之費,不抵購置養護之耗。猶如殺雞焉用牛刀,反爲不美。草民以爲,園工貴在精巧雅致,似不必追求此等笨重奇技。若論節省人力,或可於設計中多借水力、巧用滑輪組,更爲實惠。”
他巧妙避開具體數字陷阱,轉而強調“性價比”和“實用性”,最後還抬出“精巧雅致”迎合慈禧的審美。
慈禧聞言,果然滿意地笑了:“嗯,言之有理。是哀家想左了。還是你們商人會算計。”
殿內氣氛頓時一鬆。李鴻章眼中閃過一絲失望。盛宣懷暗罵一聲“奸猾”。
就在胡雪岩以爲過關之時,慈禧忽然又看似無意地問了一句:“哀家聽聞,你與洋行往來甚密?還那什麼…做空?讓好些洋行吃了大虧?”
此言一出,滿室皆靜!這才是真正的殺招!直指其“勾結洋人”與“擾亂市場”!
胡雪岩背後瞬間被冷汗溼透。他伏地叩首,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:“回老佛爺!草民所爲,實爲不得已之自保!彼等洋行先欲以金融手段絞殺我華商,斷我銀根,草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!期間所有往來,皆通過匯豐等正規銀行,賬目清晰可查,絕無不可告人之處!所得盈利,大多亦用於維持市面,穩定人心。草民之心,日月可鑑,皆爲我大清商民爭一口氣耳!”
他偷換概念,將商業鬥爭拔高到“華洋之爭”的民族高度,並將自己塑造成被迫反擊的英雄。
慈禧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輕笑一聲:“呵…倒是伶牙俐齒。起來吧。你的法子,哀家知道了。回頭讓內務府和你細議。跪安吧。”
“草民謝老佛爺恩典!”胡雪岩重重磕頭,退出了暖閣,直到走出宮門,才發覺內衣早已溼透。
御前鬥法,有驚無險,勉強過關。
消息傳回,胡雪岩在京城的聲望達到頂峰。“胡財神”之名,響徹九城。
然而,就在胡雪岩忙於與內務府扯皮頤和園籌款細節,並暗自慶幸又過一關時,一場真正針對他根基的、極其陰毒的陰謀,已由盛宣懷策劃成熟,並通過北洋的勢力,悄然啓動。
這一次,不再是商業手段,也不是正面參劾,而是最黑暗的官場伎倆。
盛宣懷利用職權,精心羅織了一份“罪證”:誣陷胡雪岩在早年經辦西征軍需時,與手下掌櫃僞造票據、虛報價格、侵吞官帑,並“買通”了兩個已被阜康開除、懷恨在心的 former 夥計作爲“人證”,物證則是幾份精心僞造的賬目碎片。
他將這份“罪證”直接遞交給了都察院一位與李鴻章關系密切的御史,並以“事關軍國糧餉,不敢不報”的名義,懇請其“風聞奏事”。
同時,北洋系暗中運作,使這份彈劾的奏章,繞開了所有可能被左宗棠或與胡雪岩交好的官員攔截的渠道,直接呈送到了慈禧太後的案頭!
罪名不再是模糊的“勾結洋人”或“操縱市場”,而是極其具體、且最能觸動清廷神經的——“貪污軍餉”!
這才是真正的絕殺!一旦坐實,左宗棠也難保他!
胡雪岩剛從宮廷鬥爭的驚險中緩過氣,更大的危機,已如同烏雲壓頂,驟然降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