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鄉下土包子……難不成是猜到了什麼?!
突如其來的想法,讓江雪瑤心裏咯噔一聲,涌起無名恐慌。
她看向一眼坐在病床上,眉眼間與她有三分相似的聰聰,眼底卻閃過一抹厭惡。
自己的孩子,她當然會疼愛,畢竟還指望他長大幫自己養老呢。
只是……讓她照顧孩子?
這是萬萬不能的!
她的時間應該用在社交跳舞,踏青旅遊上,她的雙手是握筆寫字的,應該塗上好看的指甲油。
而不是像宋淑清一樣,整天圍着灶台轉個不停,雙手因爲常年勞作,皸裂得滿是口子和後繭!
她不喜歡宋淑清土裏土氣,連帶着聰聰也沾上了幾絲土味。
可看着孩子白白胖胖的模樣,做甩手掌櫃的子簡直不要太爽。
一旦宋淑清知道真相,後果不堪設想!
江雪瑤眼底閃過一道精光,變得小心翼翼。
宋淑清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,知道她在想什麼,不屑冷笑:“報啊,電話就在護士站呢,你快去報啊,我就在這兒等着!”
江雪瑤一改剛才的咄咄人,心虛一笑。
“嫂子,你看你,還是這麼意氣用事,我只是隨口說說。”
“這些年,你過得辛苦,可從來沒因爲聰聰不是親生的,就說出這種氣話,是不是……建華哥和聰聰惹你不高興了?”
她眼底帶着試探,仔細捕捉宋淑清的表情變化,要真被這個鄉毋寧知道了真相,那他們還就真得從長計議了!
不料她話音剛落,宋淑清瞬間紅了眼眶。
“惹我生氣?我哪有這本事,敢和他們生氣!”
她猛得拔高聲音,眼眶通紅,委屈又憤怒地掃過江雪瑤和許思聰。
二人看不見的角落,她狠狠地掐向大腿。
“我就是個鄉下人,大字不識兩個,養的孩子不和我親,丈夫更從來不給家用,還不知道拿着那筆錢在外面怎麼逍遙快活!”
“泥人都還有三分氣性,怎麼我就應該任勞任怨?讓他們父子倆趴在我身上吸血?!”
她嗓門不小,大聲嚷嚷下,左右病房的人都前來湊熱鬧。
江雪瑤眼看勢頭不對,連忙拔高聲音:“嫂……嫂子,你這話可就不對了,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,誰家不吵架呢?”
“何況聰聰現在生病了,你既然照顧了他這麼多年,總不可能袖手旁觀吧?”
眼下看來,這鄉巴佬只是心裏有怨氣,不是懷疑了什麼。
江雪瑤生怕周圍人指指點點,連忙想要把鍋甩在她身上。
豈料宋淑清冷冷一笑:“江同志,你這話說的,倒比我這個當媽的還着急上火,不知道的……還以爲他是你親生的呢!”
這話說得江雪瑤心頭一緊。
還沒來得及反駁,宋淑清再度咄咄開口:“總之,他既然嫌棄我這個當媽的,那我就不伺候了!”
“至於江同志你……你這麼心疼他,他這麼依賴你,不是正好嗎?還是說,江老師只喜歡嘴上心疼,實際上也嫌帶孩子麻煩,耽誤你和別人談工作、聊理想?!”
“你!”
宋淑清句句帶刺,直戳江雪瑤心窩。
江雪瑤的臉騰地紅了,一半是氣的,一半是羞惱。
她沒想到宋淑清這賤人,居然敢當面戳穿她!
而此刻,周圍人也差不多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“這女的誰呀,跟人家當媽的講大道理,咋不幫人家照顧一下呢?”
“就是,看着斯斯文文的,怎麼搶着管人家孩子?別是……”
“嘖,沒聽見嗎?那當媽的都說孩子是領養的,這女同志急赤白臉的,怪有意思。”
“穿得油光水滑,光動嘴皮子誰不會啊!”
……
議論和審視像蟲蟻一般,密密麻麻爬上江雪瑤的脊背,讓她心虛不已。
她一貫注重形象,何時受過這種指指點點?
聰聰似乎也被這陣仗嚇住了。
縮在被子裏,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,不敢再吭聲。
許久,江雪瑤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幾乎要沖出口的惡言。
她不能鬧大,至少不能在公開場合和宋淑清撕破臉。
等着瞧,以後有這鄉巴佬好受的!
她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,放軟了聲音:“嫂子,你看你說的這叫什麼話?我心疼孩子,當然也心疼你!”
“既然你心情不好,那……聰聰我先看着吧,你先回去休息!”
宋淑清卻輕嗤一笑。
“休息就不必了,我事兒還多着呢!孩子就辛苦江同志了,病歷本在這,記住做他愛吃的魚面湯!”
臨走前,她故意惡心江雪瑤:“江同志這麼會溝通,一定能照顧好他!”
說完,她不再看病房裏的兩人。
轉身離開,不帶一絲留戀。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,江雪瑤氣得口發悶,卻又無處發泄。
轉頭對上聰聰害怕的眼神,她再一次覺得這孩子是個燙手山芋!
勉強安撫了聰聰幾句,心裏卻亂糟糟的。
宋淑清今天太反常了!
那種冷漠和尖銳,是以前從未有過的。
她是不是……真的察覺了什麼?
還是僅僅因爲許建華和聰聰偏向自己而吃醋?
越想,江雪瑤越不安。
……
下班後,許建華趕到醫院。
發現是江雪瑤陪着聰聰,愣了一下,臉上堆起慣常的溫柔笑意:“雪瑤,辛苦你了。那女人,她……沒來?”
這一問,正好戳中了江雪瑤的委屈。
她眼圈一紅,顧不得聰聰,拉着許建華就走到病房外的走廊角落。
壓低聲音,卻難掩憤怒,地把下午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。
“建華哥,你看她!該死的鄉下人,孩子生病都不管,把聰聰丟給我就算了,說話夾槍帶棒的,當着那麼多人的面給我難堪,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什麼了?不然怎麼突然這麼硬氣!”
許建華聽完,眉頭緊鎖。
既惱火宋淑清居然敢給他心愛的女人委屈受,但江雪瑤的話同樣也讓他心驚膽戰。
可轉瞬,他便堅決否認。
不可能!
那個女人有多愛他,他都看在眼裏。
要是真知道他們倆的事,不把天捅個窟窿都算她窩囊!
比起這個,他又想起了宋淑清提及的生意。
甚至今天上課,他心裏都還記掛着這事!
一想到即將賺得盆滿鉢滿,他還用得着苦哈哈地教書?
“好了好了,雪瑤,別哭。”
許建華攬住江雪瑤的肩膀,輕聲哄着:“她能知道什麼?估計就是手裏緊,跟我鬧別扭,遷怒到你身上了,別跟她一個沒文化的鄉下女人一般見識!”
江雪瑤抬起淚眼,帶着埋怨:“你就會說好聽的哄我!那我怎麼辦?聰聰還在醫院,醫生說要住兩天觀察,我明天還有課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,許建華突然緊緊握住她的手,眼神閃爍。
“明天讓我媽先來替一下。”
“不過雪瑤……有件事,我想請你幫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