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上許建華眼底毫不掩飾的激動與貪婪,江雪瑤心頭莫名一跳。
不知爲何,隱隱覺得有些不妙……
於是蹙眉輕聲問:“建華哥,你想讓我幫什麼忙?”
許建華左右看看,確認走廊無人,才壓低聲音將收音機和走私商人的事,原原本本說了一遍!
“八十塊收,轉手就能賣兩百!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!”
他越說越激動,緊緊攥住江雪瑤的手,眼底閃着光:“雪瑤,我們要發財了!這生意要是做成了,別說請保姆,咱們直接換個大房子,再買輛小轎車,以後你想去哪玩就去哪玩,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子!”
江雪瑤聽得雲裏霧裏,只覺得這事兒透着股說不出的怪異。
天上掉餡餅了?哪有這樣的好事!
她猶豫着開口:“這事靠譜嗎?那走私商人是什麼來路,萬一是騙子呢?那個鄉巴佬,哪裏認得這種門路!”
“你把心放在肚子裏!”
許建華急急打斷她,語氣篤定:“那收音機我看過了,是進口的全新貨,比百貨大樓的還好!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,錯過了,可就再也沒有了!”
見江雪瑤仍面有疑色,他忙又放軟聲音哄道:“雪瑤,你想想,只要有了錢,我們就能請人照顧聰聰,也能盡快擺脫鄉巴佬,光明正大在一起,給聰聰一個完整的家!”
“到時候,咱們一家三口想去哪就去哪,多好?”
江雪瑤看着他急不可耐的神情,那張平裏溫文儒雅的俊臉上,此刻寫滿了對金錢的渴望,甚至有些猙獰……
她忽然覺得眼前這人,似乎有些陌生。
什麼一家三口,什麼光明正大……
他這會兒,滿心滿眼都是那樁大生意,哪裏是真想哄她?
分明就是來找她要錢的!
江雪瑤心底泛起一陣涼意,聲音也冷了幾分:“建華哥,你這話說的……哪有男人向女人伸手要錢的道理?我是有些積蓄,那也是我攢下的體己錢,往後還要過子呢!”
許建華被她這話噎住,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但很快又被急切取代。
“雪瑤,咱們還分什麼你我?我的不就是你的?等我賺了錢,連本帶利還你,十倍!百倍都行!”
見江雪瑤仍不爲所動,他咬咬牙,又拋出誘餌:“等這筆生意成了,我帶你去港城,坐大遊輪,去國外旅行!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?”
聞言,江雪瑤心動了。
她確實向往那些電影小說裏,所描繪的光鮮亮麗的生活……
猶豫半晌,她終於鬆口:“我只有五千塊存款,還是這些年一點點攢下的!建華哥,這錢要是沒了,我可就真的一無所有了。”
“夠了!足夠了!”
許建華眼睛一亮,連連點頭,“五千塊,能買六十多台收音機!轉手就是七千多的利潤,再用這七千塊繼續買賣……”
“雪瑤,你真是我的福星!”
他嘴上說着甜言蜜語,心裏卻泛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。
他每個月工資不少,可爲了維持體面,爲了和雪瑤風花雪月,幾乎月月花光,一分錢都存不下來。
而江雪瑤,不聲不響竟存了五千塊!
果然,女人手裏還是不能留太多錢……
安撫好江雪瑤,又在醫院陪了聰聰一會兒,許建華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家。
已是晚上八點多,屋裏亮着燈。
他推門進去,見宋淑清正坐在桌邊,慢條斯理地吃着一碗面條。
面條上鋪着金黃的雞蛋滷,香氣撲鼻,只有一碗。
許建華皺起眉:“我的飯呢?”
宋淑清頭也沒抬,吸溜一口面條,含糊道:“沒做!我以爲你會在醫院陪聰聰,或者在外面吃過了。”
許建華一整天積壓的煩躁,此刻被這碗面徹底點燃。
“宋淑清!”
他猛地提高聲音,“你這是什麼態度?!我在外面奔波勞碌,回家連口熱飯都沒有?你還有個當妻子的樣子嗎?”
“妻子?”宋淑清放下筷子,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。
“許建華,你摸着良心問問自己,你把我當妻子嗎?你的工資呢?你的關心呢?你連兒子生病都能丟給別的女人照顧,現在倒想起要吃飯了!”
“你!”
許建華被她噎得臉色發青,一股邪火直沖頭頂。
他習慣了她溫順卑微的模樣,何曾見過她這樣尖銳帶刺?
怒極之下,竟揚起手,想給她一巴掌!
可就在這時,他餘光瞥見了櫃子上那台嶄新的收音機。
黑色的外殼在昏黃燈光下,泛着冷硬的光澤……
像一盆冷水,瞬間澆熄了他大半的火氣。
不能動手……至少現在不能。
他硬生生壓下怒火,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:“淑清,你看你,又說氣話!我這不是忙嗎?”
“聰聰那邊有雪瑤照顧,我這才趕緊回來,想問問你和那位老板談得怎麼樣了?”
宋淑清將他方才的猙獰和隱忍盡收眼底,心中冷笑。
果然,在利益面前,什麼風骨都沒了!
她喝了口水,不緊不慢道:“明天我打算請金老板吃個飯,再具體談談。”
許建華眼睛一亮:“吃飯?在哪?我也去!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宋淑清直接拒絕。
許建華臉色一沉:“什麼意思,憑什麼我不能去?我是知識分子,這生意是咱們家的事,我出面不是更顯得有誠意?”
宋淑清抬眼看他,目光銳利:“金老板說了,生意沒談成前,他只願意見我一個!人家是港城來的大老板,講究多,最討厭不懂規矩的人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帶上一絲嘲諷:“再說了,你怎麼見大老板有時間,照顧自己親兒子就沒時間?聰聰可還在醫院躺着呢!”
“江同志明天沒課?你就忍心讓她一個人辛苦?”
許建華被她說得心虛,呐呐道:“我……我明天有課,讓媽去照顧他!”
“隨你。”
宋淑清懶得再跟他廢話,起身收拾碗筷。
“反正明天你不能出現,要是惹惱了金老板,這生意黃了,可別怪我!”
許建華看着她走向廚房的背影,憋了一肚子火,卻無處發泄。
忍了又忍,終於還是拉下臉,帶着幾分討好:“好淑清,我還沒吃飯呢,你就不能給我下碗面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