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從南打完那通石破天驚的電話後,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,直接癱倒在沙發上,然後一個翻身,把整張爆紅的臉死死埋進了柔軟的沙發靠墊裏,發出悶悶的、充滿絕望的哀嚎:“啊啊啊!這什麼破遊戲,太羞恥了,到底是誰買的這一盒卡牌啊!!!”
他試圖用這種方式逃避現實,仿佛只要看不見大家,剛才那社死的一幕就沒發生過。
然而,現實是殘酷的。寧維帶着毫不留情的笑聲,精準地給出了致命一擊:“從南啊,如果我沒記錯的話~”他故意拖長了語調,欣賞着項從南僵硬的背影,“這一盒真心話大冒險,好像是你下午在超市,親手、主動、興致勃勃地放進購物車裏的哦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寧維說完,自己先忍不住發出了“殘酷”的大笑。
其他人雖然努力憋着,但看到項從南這“自作自受”的慘狀,也實在忍不住,紛紛笑出了聲。連裴硯昔都別過臉,肩膀微微抖動,阮蘇木掩着嘴,眼睛彎成了月牙,江嶼霽更是笑得東倒西歪,暫時忘了自己的煩惱。於頌今雖然沒大笑,但嘴角上揚的弧度明顯了許多。
“……”項從南埋在沙發裏的身體徹底僵住,幾秒後,傳來他更加悲憤欲絕、生無可戀的聲音:“……讓我悶死在這裏算了!!!”
【哈哈哈公開處刑。】
【人誅心啊寧維。】
【項從南:我坑了我自己(第二次)。】
【這孩子今天水逆吧?】
【從電競大神到社死小可憐,只需要一盒自己買的卡牌。】
而直播間的彈幕,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,紛紛開啓補刀模式:
【南神不哭,站起來擼,你還有孟神愛你。(狗頭)】
【沒事南神,孟隊剛才接電話多淡定啊,說明習慣了(不是)】
【快去看孟隊直播間,孟隊現在掛着《心跳博弈》的直播窗口,遊戲都不打了,就盯着屏幕裏那個把自己埋起來的鴕鳥看呢。】
【孟隊看似面無表情,實則嘴角微揚,眼神裏充滿了“慈愛”。】
【孟隊直播間彈幕:隊長,South說他喜歡你,隊長,你怎麼看?】
【項從南,你隊長在看着你呢,別裝死啦。】
項從南在經歷了極致的社死後,突然觸底反彈,一股“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受害”的“怨念”支撐着他振作起來。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,臉上還帶着未褪盡的紅暈,眼神卻充滿了“復仇”的火焰,大聲宣布:“不行,不能就這麼算了,我已經受到迫害了,你們一個也別想逃,繼續,遊戲繼續。”
說完,他帶着一股狠勁,用力轉動了茶幾上的瓶子。瓶子飛速旋轉,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“怨念”,幾圈之後,竟然穩穩當當地停在了——始終氣定神閒的裴硯昔面前。
裴硯昔看着指向自己的瓶口,微微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這麼快就輪到自己,但臉上依舊是從容不迫的神色。
而他斜對面的江嶼霽,反應比當事人還要大,看到瓶口指向裴硯昔,江嶼霽瞬間坐直了身體,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硯昔,心裏瘋狂祈禱:千萬別選大冒險,千萬別再有什麼牽手、擁抱之類的環節了,他脆弱的小心髒可經不起第二次了。
好在,裴硯昔並沒有猶豫,幾乎是立刻做出了選擇,聲音平穩清晰:“我選真心話。”
呼——江嶼霽暗暗鬆了一口氣,感覺逃過一劫。只要不是身體接觸的大冒險,真心話……應該還好吧?
項從南帶着“報仇雪恨”的,從真心話卡牌裏抽出一張,大聲念出上面的問題:“請問,你和別人親吻過嗎?如果有過,是什麼感覺?”
這個問題如同一個深水炸彈,瞬間讓剛剛輕鬆一點的江嶼霽再次緊張起來,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裏的抱枕,指甲都微微泛白,目光緊緊地鎖在裴硯昔身上,連呼吸都放輕了,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回答。
裴硯昔何等敏銳,自然察覺到了斜對面那道幾乎要實質化的、焦灼又緊張的目光。他心中了然,卻故意賣了個關子。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垂下眼睫,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樣,仿佛在回憶什麼,甚至還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下眉,顯得頗爲爲難。
他這短暫的沉默和“爲難”的表情,讓江嶼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眼神裏的不安和緊張幾乎要溢出來,身體都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。
裴硯昔用餘光將江嶼霽的反應盡收眼底,覺得火候差不多了,再“爲難”下去,某個小兔子可能真的要急哭了。他這才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看向提問的項從南,同時也仿佛不經意地掃過江嶼霽,語氣淡然卻清晰地回答道:
“沒有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我沒有談過戀愛,自然也沒有與其他人親吻過。”
“呼——”
這句話如同特赦令,江嶼霽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,幾乎是肉眼可見地,他整個人都軟軟地靠回了沙發背,長長地、無聲地舒了一口氣。那副如釋重負、雨過天晴的小模樣,再次落入了裴硯昔含笑的眼底。
【裴教授沒談過戀愛?二十七歲的母胎solo?!】
【這麼優質的男人居然沒談過?我不信。】
【霽霽這反應笑死我了,比他自己回答還緊張。】
【裴教授絕對是故意的,他故意吊着霽霽。】
【他看到了,他肯定看到霽霽緊張了,壞心眼。】
【“昔霽”CP粉狂喜!裴教授是淨的!(bushi)】
阮蘇木被裴硯昔“母胎單身”的回答勾起了興趣,他溫柔地笑了笑,目光掃過在場衆人,帶着點好奇開口:“說起來,我們好像還不太清楚大家的戀愛經歷呢?趁着這個話題,要不要簡單聊一下?”
正愁沒機會進一步了解裴硯昔,以及撇清自己的江嶼霽立刻舉起小手附和:“對對對,我也沒談過戀愛。”他說完,還看向阮蘇木,求證般地說:“蘇木哥,你之前好像也說過沒談過,對吧?”
阮蘇木微笑着點頭確認:“嗯,是的。一直忙着畫畫和到處跑,沒什麼機會。”
衆人的目光轉向項從南。項從南撓了撓後腦勺,有點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:“我?我就更別提了,從小就在訓練基地,眼裏只有遊戲和比賽,對象哪有野區香?”他的直白發言引來一陣笑聲。
接着是於頌今。他維持着酷哥人設,甩了甩長發,用一種“凡塵俗世與我無關”的語氣淡淡道:“我的生命裏,只有音樂與藝術相伴。”仿佛戀愛這種俗事本不值一提。
然而,彈幕上的老粉立刻無情拆台:
【呸!於頌今你忘了你上次直播,一邊彈《單身情歌》一邊嚎‘老天爺賜我一個對象吧’的時候了?】
【就是,還在直播間征集過約會聖地呢,裝,繼續裝!】
【藝術家也是想談戀愛的,別以爲我們不知道。】
【好在他們看不到彈幕,給於哥留點面子吧哈哈哈。】
最後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還沒發言的寧維身上。寧維接收到衆人的視線,故意清了清嗓子,坐直身體,臉上擺出一副高深莫測、欲言又止的表情,眼神飄忽,仿佛在說“我故事可多了,但我不一定告訴你們”,試圖吊足大家的胃口。
然而,阮蘇木非常善解人意,他見狀,立刻溫和地笑了笑,體貼地說:“沒關系的寧維,如果你不想說,我們可以跳過,尊重個人隱私。”
這一招以退爲進,直接把寧維整不會了,他臉上的高深莫測瞬間崩塌,換上了急切的表情,連忙擺手:“別別別,跳過嘛,我說,我說還不行嘛。”他可不想在阮蘇木心裏留下一個“有秘密”、“不坦誠”的印象。
他像是生怕被跳過一樣,語速飛快地坦白:“我也是,母胎單身!二十六年,清清白白,以前光顧着學習和搞事業了,沒顧上。”說完,他還偷偷瞟了阮蘇木一眼,觀察他的反應。
【哈哈哈寧維被蘇木拿捏得死死的。】
【讓你裝,翻車了吧。】
【蘇木好一招以退爲進。】
聽到這個答案,江嶼霽眨了眨眼睛,環顧了一下在場的六個人,臉上露出了一個又驚訝又覺得好玩的笑容,忍不住感嘆道:“哇……這麼一看,我們六個人,居然……全都是沒談過戀愛的?節目組這是……陰差陽錯,找了一群‘戀愛小白’來參加戀綜啊?”
他這話一出,大家都愣了一下,隨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可不是嘛,一群在各自領域都算得上出色的人,在感情經歷上卻都是一片空白,如今被湊在一起學習“談戀愛”,這奇妙的緣分和戲劇性的設定,讓直播間的觀衆也直呼“絕了”。
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在項從南“要死一起死”的悲壯氛圍中繼續推進。接下來的時間裏,每個人都未能幸免,或多或少都經歷了一些或尷尬、或心動、或爆笑的“社死”懲罰。
寧維被要求對着阮蘇木深情朗誦了一段土味情話,雖然尬得腳趾摳地,但硬是憑借主持人過硬的專業素養和一點私心完成了,逗得阮蘇木掩嘴笑個不停。
阮蘇木抽到的大冒險是模仿一段經典電影告白片段,雖然不是演員,但是他溫柔的氣質配上略顯生澀的表演,反而有種別樣的可愛。
於頌今被迫用他最炫酷的嗓音唱了一首《學貓叫》,那反差感讓全場笑到肚子痛,連他自己唱完都忍不住笑了。
江嶼霽則被問及“理想型的具體標準”,他紅着臉,眼神飄忽,磕磕巴巴地說了一堆“沉穩、有學識、戴眼鏡好看……”之類的特征,被寧維笑着調侃“你這標準還挺具體哈”。
連裴硯昔也在後續的回合中,被問到了一個關於“初吻想象”的真心話,他推了推眼鏡,用極其學術和嚴謹的語言描述了一番“理論上應建立在情感共鳴與相互尊重基礎上”的感受,聽得大家一愣一愣的,項從南直接吐槽:“裴教授,您這跟寫論文似的。”
這個經典的遊戲,果然如同一個高效的催化劑,讓彼此在笑聲、尷尬和一點點心動中,迅速拉近了距離,窺見了對方更多真實的側面。
直到牆上的時鍾指針近深夜,大家才在一片意猶未盡的感慨中,決定結束遊戲,準備休息。
“好了好了,太晚了,明天還要各自上班呢,大家早點休息吧。”寧維作爲最心的一位,適時地站出來控場。他照例起身,走向廚房,爲大家溫上了睡前牛,這似乎已經成了他的一種習慣和溫柔的堅持。
就在這時,節目組的畫外音再次響起,帶來了今晚的最後一個任務:
【各位嘉賓,晚安。在回房休息前,請記得書寫今的明信片,規則與昨相同。請遵從您的內心,投遞給今讓您最心動或最想進一步了解的那位嘉賓。】
【又來了又來了,每心動明信片。】
【經過今晚的遊戲,選擇會不會有變化?】
【好期待啊,不知道今晚的明信片會怎麼寫。】
【裴教授還會寫給霽霽嗎?霽霽肯定還是寫給裴教授吧?】
【寧維和蘇木應該鎖死了吧?】
【項從南和於頌今呢?會不會有新的火花?】
帶着遊戲後的餘韻和節目組的任務,六人互道了晚安,接過寧維遞來的溫牛,陸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。
燈光漸次熄滅,別墅逐漸安靜下來。但在每一個緊閉的房門後,或許都有一顆正在認真思考和書寫的心。今的互動、遊戲的瞬間、不經意的對視……哪一幕最能撥動心弦?那封匿名的明信片,又將承載着怎樣的心情,在次清晨,送到誰的手中呢?
暖黃的閱讀燈下,裴硯昔摘下了金絲眼鏡,揉了揉略有疲憊的眉心。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晚上遊戲時,那個小家夥緊張地盯着自己、聽到答案後如釋重負的生動模樣。那雙小鹿般的眼睛,每一次情緒的轉變都那樣清晰直白,毫無遮掩。
想到這裏,他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,那笑意從眼底淺淺地漾開,驅散了周身慣有的清冷。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,取出了那張節目組準備的明信片和鋼筆。
筆尖在紙面上懸停片刻,他似乎在斟酌用詞,隨即落筆,字跡一如既往的沉穩俊逸。不同於昨的含蓄與“好奇”,今夜,在經歷了遊戲的互動和更進一步的觀察後,他想說的話,似乎也悄然發生着變化。他寫得很認真,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,燈光將他專注的側影勾勒得格外柔和。
與裴硯昔的從容落筆不同,江嶼霽一回到房間,就把自己摔進了柔軟的大床裏。他懷裏緊緊抱着那只裴硯昔爲他抓來的、憨態可掬的小浣熊玩偶,把發燙的臉頰埋在玩偶柔軟的絨毛裏,然後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床上滾來滾去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他發出無聲的呐喊,腦海裏像放電影一樣回放着今天的種種:裴教授彈吉他時專注的樣子、抓娃娃時沉穩的手、回答問題時讓人心跳加速的答案、還有他看向自己時那似乎帶着笑意的眼神……
“愛情這門課題……好難啊……”他停下翻滾,仰面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小聲嘟囔着。他覺得自己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,因爲對方的一個眼神、一句話而忽上忽下,完全不受控制。明明想表現得成熟一點,可靠一點,卻總是在對方面前露出笨拙又慌亂的樣子。
他抱着小浣熊坐起身,目光投向書桌上那張空白的明信片。昨晚他鼓足勇氣寫了那麼多,今天……今天又該寫什麼呢?寫自己因爲他遊戲裏的一個回答就緊張得不行?寫自己抱着他送的玩偶傻笑打滾?
好像……更羞恥了。
他抓了抓頭發,臉上寫滿了甜蜜的煩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