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謝承嬌先是一愣,隨即笑了,心髒像是被一雙大手攥住:
“蕭宴安,任歲歲在你心裏就重要到......不惜用我的命去換?”
蕭宴安握着繮繩的手背青筋凸起,頭也不回,聲音硬邦邦地砸過來:
“你別多想。我只是報答她的救命之恩。盤龍山那夥賊寇凶悍,但已談妥,你去換她出來,我自有安排保你平安。”
謝承嬌還想說什麼,後頸卻驟然一痛,眼前再次陷入黑暗。
再次醒來,一個滿臉橫肉的山賊正湊近她,獰笑道:
“喲,這就是永安侯的發妻......嘖嘖,看來在侯爺心裏也不過如此嘛。永安候爲了個啞女,還不是說送就把你送來了。”
說着,他粗糙的手猛地扯住她的衣襟。
“讓爺看看,這丞相千金是個什麼滋味......”
千鈞一發之際,謝承嬌摸到身下一塊石塊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砸向山賊的太陽!
山賊悶哼一聲,晃了晃倒了下去。
謝承嬌連滾爬爬地沖出山洞,不敢回頭,朝着山下拼命奔逃。
荊棘劃破了手臂,石塊硌傷了赤足。
她摔倒了無數次,又咬着牙爬起來,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:
活下去,回永安府!
當她終於踉蹌着回到永安府門前時,已是夜半時分。
渾身衣衫襤褸,血跡污泥混在一起,狼狽不堪。
蕭宴安看到她的模樣,瞳孔驟然一縮。
“你......”
話音未落。
“啪!啪!啪!”
三記用盡全力的耳光,清脆響亮,狠狠扇在他的臉上。
蕭宴安被打得偏過頭去,愣住了,似乎完全沒料到謝承嬌會如此。
謝承嬌聲音顫抖,一字一頓。
“你知道我差點死在盤龍山嗎?你知道那些山賊想對我做什麼嗎?你的‘自有安排’,就是把我送到狼窩裏自生自滅!?”
“蕭宴安,你忠奸不辨,是非不分!我們這些年,三離三復,在你眼裏究竟算什麼?!”
蕭宴安被她眼中滔天的悲痛和絕望震住了。
成婚六年,三次和離,她或怒或嘲或冷,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崩潰失態。
他心頭莫名一慌,下意識想去抓住她的手:
“嬌嬌,我......”
就在這時,任歲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書房門口,用手語對着蕭宴安比劃道:
【我突然好想吃西街李婆婆做的桂花糖糕,你......你能陪我去買嗎?】
蕭宴安已經到了嘴邊的話,忽然就哽住了。
他看着任歲歲比劃的手勢,又看了看面前渾身狼狽、眼神冰冷絕望的謝承嬌。
下一秒,轉身朝任歲歲走去: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
他甚至沒有再看謝承嬌一眼,徑直護着任歲歲離開了書房。
謝承嬌愣在原地。
她幼時也極愛吃西街李婆婆的桂花糖糕,香甜軟糯,每次都要吃好幾塊。
後來吃得牙疼,大夫叮囑不能再吃,她便戒過一段時。
可每次路過,聞到那甜香,總忍不住破戒。
一次次戒,一次次破,最後滿口蛀牙,疼得整夜打滾。
就像她對蕭宴安。
一次次失望,一次次心冷,又一次次因爲他偶爾流露的好,心存僥幸,重蹈覆轍。
疼得撕心裂肺,卻總學不會徹底死心。
這一次,看着那消失在回廊盡頭的背影,心底最後那點搖搖欲墜的東西,終於咔嚓一聲,徹底碎了。
桂花糖糕,她不要了。
蕭宴安,她也不要了。
再也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