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皺眉:但這黑燈瞎火的,上哪兒找去? 老胡提議:我上樹瞧瞧,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。
說完,他就蹭蹭爬上了一棵挺拔的紅杉樹。
在樹頂張望片刻後,他很快滑了下來。
白辰問:怎麼樣,看到什麼了嗎? 老胡指向西北方,說道:那邊好像有戶人家。
白辰聽了,心裏覺得奇怪:你真沒看錯? 老胡肯定道:我眼神一向不差。
又說:那屋子離得不遠,過去看看就清楚了。
說不定燕子和田曉萌看見亮光,已經走到那兒去了。
白辰琢磨了一下,覺得也有可能,便點頭同意。
好,我們去看看。
要是她倆都在那兒,倒省事了。
說話間,他抬頭望了望北極星,心裏又升起一絲疑慮。
按照北極星的位置來推斷,那個方向正好對着牛心山。
他在這兒隊將近三年,可從沒聽說牛心山裏有人居住。
心中存着疑惑,三人一腳高一腳低地朝西北方向走去。
老胡和胖子閒不住,又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起嘴來。
胖子,你信不信,那戶人家肯定對咱們特別熱情。
我信你才怪,人家說不定直接拿掃帚趕人。
胡說!像我這樣的知識青年,到哪兒不受歡迎? 得了吧,就你那高中文化,還知識青年呢。
高中文化怎麼了?你別瞧不起人。
行行行,你繼續做你的夢,夢裏啥都有。
兩人一路鬥嘴抬杠,吵吵鬧鬧,誰也不服誰。
白辰卻一直沒作聲,獨自琢磨着那戶人家的事。
沒過多久,三人眼前出現了一個寬闊的山洞。
山洞深處燈火通明,隱約可見人影晃動,綽綽約約。
老胡詫異道:怪了,我剛才明明看見這兒有房子。
怎麼走到跟前,反倒變成山洞了? 胖子嗤笑一聲:這就是你說的熱情好客的人家? 老胡硬着頭皮道:說不定人家就住在山洞裏呢。
教員說過,沒親眼見到之前,別隨便下結論。
到底有沒有人住,咱們進去看一眼就知道了。
白辰神情凝重道:這地方有點邪門,大家都留神。
三人對視一眼,隨即邁步走進幽深漫長的山洞。
洞內空間開闊,讓人眼前驟然一亮。
正走着,忽然看見前面有幾個年輕女子並肩說笑而行。
這幾個女子,年紀都在二十歲上下。
此時明明是夏季,她們卻裹着華貴的毛皮大衣。
而且那大衣樣式古樸,不像現今的打扮。
不過,其中有兩人穿得不同。
一個穿着當季的的確良衣服,扎着高馬尾。
另一個身穿藍色卡其布衣裳,梳了兩條麻花辮。
後者肩上還斜挎着一個軍綠色帆布包。
包上印着爲人民服務的字樣。
老胡立刻激動地喊起來:燕子!田曉萌!原來你們在這兒! 胖子鬆了口氣:找到就好,人沒事就行,真是老天。
白辰低聲道:快跟上,我覺得這兒越來越不對了。
三人不敢拖延,連忙加快腳步追了上去。
走到近前。
老胡問:燕子,小田,你們怎麼跑到這兒來了? 胖子接話:你們也太不夠意思了,也不叫上我們。
田曉萌連忙彎腰道歉:真對不起,都是我的錯。
我進山溝采藥迷了路,幸虧被這幾位好心的姐姐救了。
燕子解釋道:我起來解手,看見這邊有光,就找過來了。
沒想到小田也在這兒,本來打算天亮了再回去找你們。
這幾位姐姐等會兒要演皮影戲,我還沒看過呢。
你們來得正好,咱們一塊兒看完再回去。
燕子向三位來客介紹了身旁幾位年輕女子。
這些女子着本地鄉音,言談舉止十分得體。
她們取出些鹿肉分給三人,並邀請他們一同觀賞戲劇。
隨她們向深處走去,只見開闊的岩洞 竟矗立着一座古老城池。
城內樓台巍峨,燈燭輝煌,無數珍奇古玉堆積如丘。
城樓前已張起紙燈白幕,後方坐着十餘名樂工。
幕前安置着一張斑駁的長案,案上茶具齊全。
另有一只赤紅瑪瑙大盤,盛滿各色鮮果糕點。
案邊設六座,那幾名女子引客入席。
白辰、老胡與胖子坐在一側,燕子和田曉萌則在對面落座。
正中的座位空懸,似在等候某位重要人物。
胖子悄悄拉住白辰袖口,小聲問:辰爺,這排場是鬧哪出? 白辰未及回答,老胡便嘴道:老財主的做派。
如今是百姓的天下,這等做派早該鏟除了。
咱先替大夥兒清算清算這老財的舊賬。
說着他便伸手去抓瑪瑙盤裏的點心。
白辰迅速按住他手腕,低語:你膽子倒是不小。
老胡怔了怔:咋?有問題? 白辰道:處處都不對勁。
你細想,荒山野嶺忽現人煙。
走近竟是個洞窟,洞裏還藏着一座城。
再看這些女子,人人身着古服,如今是什麼年月了? 四周這些金玉器物,分明是遼金舊物。
我往翻閱過不少考古典籍,可以斷定皆爲真品。
老胡聽罷渾身一凜,慢慢將點心放回盤中。
他又壓低聲音問:依你看,此地究竟是 白辰神色凝重:我們恐怕已在牛心山的古冢之中。
來時我觀測過北極星,辨明了方位。
我們所行的方向,確是朝着牛心山而去。
眼前這一切,與古墓規制大抵吻合。
因此 老胡脫口道:所以這些女子並非活人。
話音未落,他自己先打了個冷戰。
白辰道:莫慌,我等皆是唯物之人,何畏妖鬼? 老胡連忙點頭:對,咱們信的是唯物之理。
白辰接着道:眼下先靜觀其變,看她們有何舉動。
倘若情勢有異,你與胖子須先護兩位女同志脫身。
言畢,他轉頭看向胖子。
不料一見胖子情狀,他頓時啞然。
只見胖子雙目發直,整個人幾乎要陷進四周的財寶堆裏。
胖子,你就不能爭點氣! 老胡反手朝他後腦拍了一記,滿面怒其不爭。
哎喲!胡爺你又動手! 這一巴掌讓胖子猛然回神。
老胡道:不打你打誰? 再不管管,你眼珠子都快掉進錢眼裏了。
這地方邪門得很,方才若非白辰提醒,我早已中招。
你若是惜命,趁早收了那些心思。
胖子倒也聽話,問道:這兒到底什麼來歷? 白辰道:說來話長,你只管聽我吩咐便是。
胖子應道:成,辰爺指東,我絕不往西。
正說着,兩名少女攙扶一位老婦人自城門內緩步而出。
老婦衣着錦繡,通身透着久居人上的雍容氣度。
她徑直走向中間空座,安然坐下。
白辰與老胡交換眼色,同時起身問禮。
胖子、燕子與田曉萌也紛紛站起致意。
老婦向幾人微微頷首,隨即默然觀戲。
見此老婦,白辰心中疑雲更濃。
如今是何世道,竟還有這般人物。
這位老婦定然非同尋常。
此時,老婦身後的侍女輕輕擊掌。
戲班樂師與偶者聞聲而動,賣力演將起來。
皮影戲始於漢唐,亦稱燈影戲。
本是民間喜聞樂見的技藝。
然此類藝術在風中頗受沖擊。
被指爲傳揚才子佳人、王侯將相之糟粕。
當此緊要關頭,早已無人敢再演繹。
誰料今竟在此地得見。
在這文娛匱乏的年歲,能觀一場戲已是難得。
一時間除白辰外,餘人皆沉醉其中。
身爲穿越之人,更是來自時光彼端的行者。
白辰什麼世面未曾見過? 皮影戲於他,毫無新奇可言。
戲台上刀光閃動,兵馬往來,甚是熱鬧。
鼓樂聲聲催動,引得觀者連連喝彩。
白辰側目,見老胡與胖子看得目眩神馳,唇舌燥。
心中頓時暗叫不好。
此等情境,最忌的便是心神深陷,難以自拔。
星空: 沉湎過甚便易陷落,或許連呼喚都無法喚醒。
他悄然扣住老胡的腕部,一縷暗力無聲滲入。
暗力如針,老胡痛得神思一蕩,即刻清醒。
實在難以防備。
暗自唏噓間,老胡察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隨後他又用力擰了胖子一把,胖子也猛然回過神來。
胖子正待開口埋怨老胡幾句。
卻見白辰與老胡皆凝目注視他身旁的老婦。
他心生疑惑,當即也轉頭望向老婦。
只見老婦看得笑意滿面,一邊觀賞一邊取用蜜餞點心。
她咀嚼的模樣極爲奇特,腮幫鼓動,嘴唇不時噘起。
全然不似常人進食,反倒與猿猴齧食頗爲相似。
這老婦難道是猿猴所化? 白辰心中不由得浮起這般離奇猜想。
正在此時,不知是故意或失手,老婦竟未拿穩茶盞。
只聽哐當一響,茶盞墜地迸裂成片。
茶盞碎裂尚在其次,那老婦的頭顱竟也隨之滾落。
更顯詭譎的是,那顆頭仍目睛望着皮影戲,口中咀嚼未停。
隨即,她身後的侍女匆忙上前,將頭顱捧起。
又小心翼翼安回她的頸上。
目睹此景,白辰、老胡、胖子三人皆瞠目結舌。
只覺一道寒流直沖顱頂,周身如墜冰窟。
哪裏的妖邪,竟敢在人間作祟? 幸而白辰心志堅如磐石,驟然發出一聲厲喝。
喝聲如雷,老胡與胖子當即驚醒。
兩人毫不遲疑,拽起燕子與田曉萌便向外沖去。
同一時刻,白辰已催動全身氣血,悍然撲向那老婦。
武學修至他當下境界,精氣升騰如烽煙,血液沉凝似水銀。
氣血一經運轉,整個人便如熾烈驕陽,灼熱人。
這般剛陽氣血之力,最能 諸般精怪邪魅。
而他攜氣血之力的一撲,更有如山傾柱倒之勢。
原本從容安坐的老婦難以承受,終於神色大變。
只見她探出枯瘦指爪,疾向身後一撈。
電光石火間,身後的侍女已被拽到身前,充作盾牌。
呀 下一刻,一聲慘呼驟然響起。
那侍女未能抵擋片刻,便被白辰拳風所攜氣血震爲塵埃。
白辰去勢未衰,繼續轟向老婦心口。
只聽砰的一記沉響,如中朽革。
在氣血之力沖擊下,老婦身軀頓時迸散四裂。
頭顱滾落一旁,軀碎爲數段,四肢散落各處。
然而這具軀殼僅是一具傀儡。
在被擊潰的刹那,老婦的精魂早已脫體而出。
她不僅毫發無傷,反倒成功附入白辰體內。
好旺盛的氣血,簡直是天賜的絕佳丹餌。
感知到白辰體內磅礴奔涌的氣血,老婦登時喜不自勝。
當下她毫無遲疑,立刻開始吞納汲收。
氣血之力至剛至陽,雖是陰邪克星,卻亦屬大補之質。
古時煉氣之士多以修煉內丹爲正途。
所謂一粒金丹入腹,便可握命於己手。
部分邪修爲求捷徑,便將念頭動在天賦異稟者身上。
因而方有爐鼎、紫河車、人元大丹這般存在。
此刻在老婦眼中,白辰儼然成爲一枚人元大丹。
若能將他徹底吞噬吸收,自身修爲定可再進一步。
老鬼物,竟想吞我,真是癡心妄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