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這兒,他忽然停住:你們猜他是怎麼沒的? 白辰懶得接話,這哪兒猜得到。
燕子說:肯定是讓咱們的隊伍 的。
胖子擺手:不對不對,他是吊死在一棵 子樹上的。
而且在他屍首對面,還吊着一只小黃皮子。
那小黃皮子死法和他一樣,也是拿繩套勒着脖子。
胖子說得活靈活現,還裝出吊死鬼的樣子。
燕子沒見過什麼世面,聽得眼睛都瞪圓了。
白辰和老胡卻一臉平淡,心裏並不當回事。
白辰淡定是因爲本事大、膽子壯。
老胡淡定則是早就聽過好多回了。
白辰開口道:胖子,你這事兒也太邪乎了。
要說他上吊 ,是想躲過人民的清算,那還講得通。
可你說對面還吊死只黃皮子,這就沒道理了。
就算是 皇帝,死的時候也只有一個老太監跟着去。
遮了天不過是個 頭子,他憑什麼? 還能有黃皮子陪他死?除非那黃皮子傻了。
老胡擊掌附和:辰哥兒說到要害了,我也是這麼想。
胖子道:我可沒編瞎話,你們怎麼就不信呢? 白辰說:不是不信,是太離奇,叫人沒法輕易相信。
燕子忽然出聲:我信胖子說的。
胖子一聽,十分感動:燕子,你真是我的好妹子。
燕子嫌棄道:去去去,誰是子呀? 又說:我信你,是因爲我也聽過差不多的事。
白辰道:正好,胖子講完了,燕子你接着講。
燕子點點頭,接着說道:黃保人,在咱們這兒不算稀奇。
都說黃只保一代,誰幫它擋了災,它就保誰。
被它保的人,想要什麼它就偷什麼。
可這人陽壽一盡,他家後代就要遭黃禍害。
以前黃偷來的東西,全得給倒騰出去。
這還不算,最後還要派只小黃皮子來和他後人換命。
我覺得,黃保的可能不是遮了天,是他祖上。
所以遮了天死的時候,對面才吊着只小黃皮子。
其實那小黃皮子,就是來換命的。
胖子一拍腿:嘿,燕子這麼一講,就全連上了。
又轉向白辰:辰爺,您之前不也提過這類事嗎? 白辰道:我也是聽屯裏人傳的,哪能當真。
燕子說:能當真,解放前屯裏就出過這種事。
胖子來勁了:燕子,快講講,到底咋樣? 燕子道:解放前,屯子徐二黑他爹就被黃保過。
那年,眼看他爹快不行了。
一到晚上,就有好多黃皮子圍在他家外頭轉悠。
那些黃皮子像在商量,過幾天怎麼折騰徐家。
徐二黑發了狠,就在門口下了絕戶套。
一晚上下來,大大小小套了二十多只黃皮子。
山下有東洋人鋪的鐵軌,正是寒冬臘月。
徐二黑把這些黃皮子割開背,全按在鐵軌上。
黃皮子背上的熱血一沾鐵軌,立馬凍成冰。
任它們怎麼掙,也掙不脫。
天亮火車一過,二十幾只黃皮子全碾成了泥。
聽到這兒,白辰、老胡、胖子三人都愣住了。
胖子低聲說:這哥們兒可真能折騰。
白辰和老胡都點了點頭。
燕子接着說:徐二黑這麼一弄,可就惹上 煩了。
第二天晚上,無數黃皮子圍着屯子哭嚎。
那動靜,真是鬼哭狼嚎,屯裏的 都嚇住了。
天快亮時,有人看見一群黃皮子竄進了林子。
接着又有人發現,徐二黑上吊死了,模樣很慘。
二十那人的死狀和胖子描述的遮了天幾乎一致,處處透着離奇。
燕子的話音落下,三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。
老胡唏噓道:看來這黃皮子,確實留不得。
胖子接話:辰爺,我和燕子可都說了段子,您也來一個?白辰擺擺手:我這兒哪有什麼可講的,不如讓老胡再說一段。
老胡肚裏也沒多少精怪傳聞,但他向來是個坐不住的性子。
隨即就聽他開口道:今晚也怪了,繞來繞去總離不開黃皮子。
辰哥兒不是提過,團山子那邊有片坡地叫黃皮子墳麼?估摸那兒就是黃皮子老窩,況且路也不算遠。
咱們別光在這兒動嘴皮子,不如自己動手,弄點實在的。
這就上山去下幾個夾子,逮兩只活黃皮子回來瞧瞧。
胖子一聽就樂了,連聲附和:這想法妙啊!眼下雖還沒到小雪,皮子賣不上價。
可拎去供銷社,換兩斤果子糖肯定沒問題。
上回辰爺讓咱們嚐了肉味之後,可有子沒碰過糖了。
我再不沾點甜頭,怕是連糖是啥滋味都想不起來了。
光說不那是空架子,咱們得動真格的。
說罷,他哧溜一下翻下炕,忙活起來。
燕子急忙阻攔:去不得,千萬去不得,你們可不能亂來。
老支書明明交代過,不讓你們自個兒瞎行動,咋就不聽呢?她又轉頭看向白辰:辰哥兒,老支書也叫你看着點兒他倆。
白辰道:他們自個兒有腿,我哪看得過來?心下卻想:老支書待我雖好,我也不能句句都聽。
這話引得老胡和胖子發笑,燕子卻氣得直跺腳。
老胡隨即放緩語氣道:燕子,屯裏人都趁冬荒找營生去了。
咱們要是坐着不出力,不成白吃飯的了?別看黃皮子個頭小,好歹也是張皮子二兩肉。
多逮幾只,也算給建設事業添塊磚、加片瓦。
燕子見識不多,最信這些響亮話。
可老支書的交代還在耳邊,她不由得猶豫起來。
遲疑半晌,她才低聲道:還是不成,聽說那邊有頭人熊。
老胡卻滿臉不在乎:聽見拉拉蛄叫就不下田了?再說,咱們又不是沒對付過人熊,有啥好怕的?倒怕那畜生不來,它要是真敢露頭,咱們反倒能發筆財。
燕子道:上回那事,要不是辰哥兒,咱們都得折在裏頭。
老胡道:可辰哥兒不也是咱們這撥人裏的麼?正因爲他在這兒,咱們這夥人才算有了主心骨。
所以你把心放回肚子裏,出不了岔子。
聽他這麼一說,燕子總算鬆了口,點頭道:那行吧。
其實她也想去套黃皮子,只是礙於老支書的威嚴。
總要有人幫她轉個彎,邁過心裏那道坎兒。
你們還磨嘰啥呢,趕緊動身啊!胖子的催促聲忽然響起來。
扭頭一看,好麼,他已經收拾得齊齊全全。
狗皮帽子羊皮襖,手裏攥着杆三套筒,腰間纏着皮彈囊。
活脫脫一個常年在嶺子底下轉悠的老獵手模樣。
老胡看得一愣:胖子,你這身行頭啥時候備下的?胖子得意地一揚臉:胖爺我這叫提前籌劃,有備無患。
老胡又道:把你那皮彈囊給我,你不會使喚。
胖子不服:不會使?你瞧不起誰呢?你家夥那麼多,不差這一件。
老胡懶得囉嗦,伸手就去拿:給我吧你。
都是過命的交情,胖子也不真計較。
不多時,一切收拾妥當,四人便趁着月色出了門。
林場小屋外,氣溫早已跌破冰點,雪倒是停了。
天上一輪月亮,白慘慘的晃眼。
月亮四周裹着一圈光暈,看來不久還得下雪。
四人一路不停,很快到了林場邊的河灘。
河面早已封凍,冰上蓋着層雪。
冰層底下,潺潺水聲隱約可聞。
這情形,直接踩冰過河非掉窟窿裏不可。
最穩妥的法子,是順着凍在河裏的圓木走過去。
月光照得分明,河面上凸起一長木頭。
這些都是沒來得及運往下遊的木材。
踩着木頭過河,就算冰裂了,人也落不進水裏。
河面不算寬,四人很快過了河,踏上對岸。
對岸山勢陡起,林子密密匝匝,正是獵戶們嘴裏輕易不敢進的團山子。
四人膽子雖大,卻也不敢貿然深入。
好在黃皮子墳就在團山子腳邊,離河岸不遠。
那所謂的黃皮子墳,其實是個鼓起的土堆。
土堆上光禿禿的,一個窟窿挨着一個窟窿。
裏頭常有黃皮子鑽進鑽出,這才得了黃皮子墳的名頭。
他們並未徑直前往目的地,而是在一處避風角落隱藏起來。
不遠處生長着一片赤鬆林,位置正好處於風向的下方。
如此便不必憂慮氣息會被察覺。
片刻後,四人蜷在積雪凹陷處,輕聲討論起接下來的步驟。
第十九篇:嫺靜的黃仙姑整個安排的制定與調度均由白辰負責,緣於他的本領最爲出衆。
胡八一和王凱旋對他十分信賴,獵戶姑娘更不必多言。
白辰吩咐道:稍後請胡兄將皮囊安置在十點鍾方位。
誘餌采用禽卵與羽毛便可,我已隨身備好。
至於燕姑娘,由你執掌三支銃管,待我指令發出再鳴槍示警。
話音未落,他忽然覺察到一縷酒香飄來。
轉頭望去,只見王凱旋正捧着 水壺抿了一小口。
他立即轉而問道:凱旋,你這本地燒釀從何得來?王凱旋咧嘴一笑,頗爲自得:來時從村裏順手帶的。
先前圍爐夜話那會兒,一直擱在灶邊暖着。
這一路我都貼身收着,現在還溫着呢。
白辰咽了咽唾沫,說道:快讓我嚐一口。
未等對方應允,他便直接伸手取了過來。
溫熱的液體滑入喉中,泛着酸甜滋味,雖不算醇美,卻足以驅散寒意。
飲罷一口,他又將水壺遞給胡八一。
胡八一毫不推辭,仰首便灌下一大口。
放下水壺後,他抿嘴道:這酒甜滋滋的,可真不怎麼樣。
估計是用玉米芯和高粱稈搗鼓出的劣品。
跟茅台相比,簡直天差地別。
王凱旋立刻嚷道:胡八一,你小子可真不識抬舉。
這年頭物資緊缺,糧食都不夠吃,有酒喝就謝天謝地了。
你還挑肥揀瘦,想喝茅台?做夢去吧!胡八一訕訕一笑,其實他也只是嘴上說說,心裏自然有數。
白辰擺擺手:好了凱旋,正事要緊。
隨即看向胡八一:胡兄,你可懂得如何在皮囊中安放誘餌?胡八一點頭:當然,這套家夥我早就琢磨透了。
白辰頷首道:好,那便交給你了。
說完,他取出一枚禽卵和幾片羽毛遞了過去。
王凱旋看得眼饞,嘀咕道:我都倆月沒嚐過蛋味兒了。
爲了逮那滑頭玩意兒,竟要賠上一顆蛋,真是糟蹋東西。
白辰瞥他一眼:你懂什麼,這叫欲取先予。
胡八一未再多言,接過東西便開始布置機關。
他手中的皮囊,乃是歷代獵人用以捕捉狐與鼬類的傳世工具。
實際上,制作這種皮囊的工藝早在數十年前便已斷絕。
即便村裏經驗最豐富的老獵戶,如今也無法復制。
眼下尚在流傳的皮囊,皆是祖輩遺留的舊物。
所謂皮囊,顧名思義便是特制的皮革口袋。
相傳在鞣制過程中加入了秘方藥劑,連狐狸也嗅不出異常。
袋口設計獨特,僅容單向進入,呈六角形狀。
外側開口 ,可自由伸縮,足夠狐鼬鑽入。
內裏設有一處暗扣,越往深處空間越寬。
但囊內的喉口卻是六邊構造,專爲卡住鼬類的骨節縫隙。
這類生靈雖能縮骨,卻偏偏無法通過六角孔洞。
換言之,進來容易,脫身卻難如登天。
一旦試圖外逃,袋口便會收縮直至將其困斃。
此物的精妙之處,在於能完好無損地保存獵物的毛皮。
全村保有這種皮囊的人家,屈指可數。
燕家世代以 爲生,這件皮囊也不知傳了多少代人。
喪命其中的鼬與狐,早已不計其數。
正因其過於陰狠,堪稱百發百中。
獵人向來忌諱捕捉懷胎或育幼的生靈。
因此,燕姑娘與其父平絕不輕易動用此物。
誰料此番竟被王凱旋悄悄摸了出來。
不久,胡八一便設好誘餌,依照白辰指示安置妥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