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贖身之約
夜色如墨,林府後院的繡樓隱沒在重重樹影之中,只餘下二樓一扇半開的窗櫺透出昏黃的燭光。
陳平避開了巡夜的家丁,像一只靈巧的狸貓,無聲無息地摸到了繡樓下僻靜的假山後。
不多時,細碎的腳步聲傳來,雲娘披着一件半舊的夾襖,手裏提着一盞氣死風燈,匆匆趕來。
借着微弱的燈光,陳平看清了她的臉,眼窩深陷,神色間透着掩不住的疲憊。
“平哥兒。”雲娘壓低了聲音,語氣裏卻透着歡喜。
陳平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拉過她的手掌。
那雙本該白淨溫軟的手,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,指尖紅腫,有的地方還滲着血絲。
“二少爺傷得重,夫人說是沖撞了煞氣,要給滿屋子換新的繡品鎮壓邪祟。”
雲娘想要抽回手,有些局促地低頭,“這兩趕工趕得急了些,不礙事的。”
陳平只覺得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,悶得發慌。
這哪裏是鎮壓邪祟,分明是主家心情不好,拿底下人當牲口使喚。
他從懷裏摸出一個青瓷小瓶,這是他特意從回春堂買來的上好金瘡藥。
拔開瓶塞,清涼的藥香彌漫開來。
“別動。”
陳平托着她的手,指尖沾了藥膏,一點點塗抹在她紅腫的傷口上。
他的動作很輕,指腹粗糙的繭子劃過雲娘細膩的手背,帶來酥麻的觸感。
昏暗的燈光下,兩人的影子在假山上交疊在一起,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。
雲娘臉頰微燙,卻沒有再躲閃,只是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專注的少年。
不知從何時起,那個只會跟在她身後討食吃的瘦弱書童,肩膀已經變得如此寬厚。
“雲姐。”
陳平低着頭,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再忍忍。最多三年,我帶你離開這裏。”
雲娘身子一僵,愕然抬頭:“離開?平哥兒,你是說......贖身?那得多少銀子啊......”
“不光是贖身。”
陳平抬起頭,目光灼灼,“我要去考武舉。”
雲娘瞪大了眼睛,這話聽來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在大梁國,奴籍想要翻身,難如登天。
律法允許奴仆贖身後考取功名,但這其中的關節打點、練武的花銷,對於他們這種下人來說,無異於癡人說夢。
“我在攢錢,也在練武。”
陳平沒有過多解釋自己的底牌,只是握緊了她的手,“信我嗎?”
雲娘看着那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眸子。
那裏面沒有少年的輕狂,只有讓她心安的沉穩。
“信。”
她重重地點頭,沒有問錢從哪來,也沒有問武功怎麼練。
只要是他說的,她就信。
雲娘四下張望了一番,忽然背過身去,悉悉索索地從貼身的衣物裏取出一個打着補丁的小布包。
“這裏面有五兩銀子,是我這些年攢下的。還有這對銀耳環,是當年我娘留給我的嫁妝。”
她將布包硬塞進陳平手裏,眼眶微紅,
“練武費錢,還要打點上下。這些你拿着,做個盤纏。若是......若是真的成了,就是咱們的造化。若是不成,咱們就在這府裏相依爲命,也挺好。”
布包還帶着她的體溫,沉甸甸的,壓得陳平手心發燙。
這是一個女人全部的家當,也是她全部的希望。
陳平將布包推了回去。
“平哥兒!”雲娘有些急了。
“錢,我有。”
陳手從袖中摸出一支玉簪。
簪頭雕着一朵半開的蘭花,玉質雖算不上頂級,但在月光下也泛着溫潤的光澤。
這是他前些子在黑市銷贓時,順手淘來的。
他笨拙地將玉簪進雲娘那略顯凌亂的發髻間。
“以後別戴那種木頭簪子了。”
陳平看着她,“這只是個開始。總有一天,我會讓你風風光光地走出林府大門,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。”
雲娘摸着發間的玉簪,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。
就在兩人依偎之際,遠處忽然傳來了更夫那沉悶的梆子聲。
“咚——!天物燥,小心火燭!”
兩人如驚弓之鳥般迅速分開。
“快回去吧,別讓人看見。”陳平推了推她。
雲娘一步三回頭地走了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繡樓的門後,陳平才收回目光。
他站在陰影裏,摸了摸口那滾燙的溫度,原本心中那股只想“苟”全性命、長生久視的念頭裏,忽然多了名爲“野心”的銳氣。
長生不僅僅是活得久,還要活得有尊嚴,活得順心意。
若是連自己的女人都要靠賣命做活來養活,這長生修來何用?
......
回到住處,陳平並未睡下。
他脫去外衣,赤着上身,在狹窄的屋內擺開了架勢。
“喝!”
一聲低喝,陳平雙掌翻飛,空氣中傳來破風之聲。
《碎石掌》大成之後,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汗水順着脊背滑落,滴在地磚上,摔成八瓣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練着招式,腦海中全是雲娘那雙滿是針孔的手。
不夠。
還不夠強。
現在的他,能輕易捏死賴三那種貨色,但在真正的權勢面前,依然是一只隨手可滅的螻蟻。
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,陳平才緩緩收功。
【碎石掌熟練度+5】
【鬆鶴延年勁熟練度+2】
看着面板上緩慢增長的數字,陳平長吐一口濁氣,從床底的暗格裏拖出了那個裝錢的小木箱。
王猛留下的贓款,加上他這段時間零敲碎打攢下的,一共五十三兩。
這筆錢,放在普通人家是一筆巨款,但在武道一途上,連個水漂都打不響。
要想參加武舉,首先得脫籍。
林老爺那個貪財鬼,沒有幾百兩銀子絕不會放人。
其次是保舉信。
沒有秀才功名或者有名望的鄉紳作保,連考場的大門都進不去。
這又是一筆不菲的開銷。
“光靠掃地和月例,攢到猴年馬月去。”
陳平盤腿坐在床上,手指輕輕敲擊着膝蓋,眼神漸漸沉凝。
必須開源。
而且是暴利的那種。
他看向牆角那把被他刻意磨舊的腰刀。
現在的他,有一身不俗的武藝,有大成的外功,還有能改變容貌的易容術。
“威遠鏢局......”
陳平喃喃自語。
那個便宜表叔劉三金所在的鏢局,除了正經的走鏢生意,私底下也接一些見不得光的“私活”。
比如替人護送黑貨,或者......解決一些麻煩。
這種活兒,錢來得快,風險也大。
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,或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。
陳平站起身,將那口箱子重新鎖好,推回暗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