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不喜歡他能如何?
影響劉據?
不不不,儒家那些人是自劉據讀書以來便在劉據耳邊不斷教導劉據,試圖把劉據教導成爲他們儒家最虔誠的信徒,可惜失敗。
劉據方才一番評價不難聽出,他對儒生有意見。
儒家要得太多,此言不虛,甚至可以是一針見血。
墨惟亦知劉據能夠在剛剛回答問題,且有理有據,可見人雖小,卻不代表人家腦子全部被儒家給洗了,滿腦子認爲儒家好,便要大行仁道。
“若是不方便評價,不如說說墨家!說短處更好。”劉據退而求其次,要是說起各家所長,也論起各家所短,難免是不太好說,劉據偏過頭,決定退而求其次,換一個方式說。便論論他們墨家的短處!
這下墨惟的神色更是復雜,說說墨家長處自然都樂意,分明劉據更多是想知道他們是否認識到自己的短處。
但有誰樂意說自己的短處。
劉據卻已然非常認真,昂起下巴等待下文。
墨惟沖劉據道:“大皇子若是要聽各家所長,在下可以說說,在下一家之言。”
點點頭,無論何人評價,也是個人想法罷了。
劉據期待着。
“各家所長,須看所處環境,如春秋戰國之際,甚至是大漢建國之初,儒家用不上。春秋戰國時,法家壯大,秦是諸國中變法最徹底,也是最成功的國家,由此也可以看出,法可令國強,也能夠令國家有序。但是,秦爲何而亡?不因秦法?”墨惟在此時問起,視線落在劉據身上,也是在等劉據回答。
可惜,劉據不接話,他在問對方,不是對方在問他。這個時候他不需要接話。
得,墨惟亦知如此,“一國所用之制度,不是一成不變。當初百家爭鳴,其實我們當時爭的也是我們各家思想到最後誰更適合強大國家,以令國強民富。那個時候是法家,而大漢建國之初是黃老之術,如今是儒家。儒家。大皇子方才也說,他們太貪心。”
劉據點點頭,墨惟在此時也是繼續說出來其他話,無非是要論一論,到底他們各家其實那麼多年下來,變亦或者是沒有變。
如果可以,是希望他們能夠不變。
但是,劉據也好,墨惟也清楚,他們各家其實都在不斷吸收別人家的思想,把自己家的好些想法都整理變化。
劉據對墨惟還算中肯的一一評價起各家來,最後也說出墨家的短處,“墨家,其實更像是一個牢籠,規矩太多,反而是令人無法出去,也無法進來。墨家也是需要變。我是有心變,卻不知是不是有這個能力。”
“取其所長,去其短。”劉據接過話,墨家人動手能力強。規矩也好,要是把一些反人類,甚至把墨家的規矩定在大漢律法之下,墨家是可以繼續發展壯大下去。
“看得出來,你們墨家對你們內部人員也是有很多無力改變之處。你也知道他們在外頭在不斷毀墨家名聲,恃強凌弱,非墨家的本意,而他們爲何不思改變,因爲他們認爲這還是亂世,在亂世之中,律法形同虛設,他們不需要管。大漢太平,天下已然一統,在大漢朝內犯大漢國法,無論何人都要付出代價,而他們,並不願意接受。”劉據還是能夠理解這些有本事的人不願意受國法約束,一如各世家貴族,到如今爲止也是認爲他們應該繼續享受特權,怎麼可以不讓他們世祿世卿。
沒有人喜歡被人管,也沒有人不喜歡不勞而獲。
但是,國家要正常發展,必須要把這些不應該存在的問題解決。
大漢朝在爲後世王朝樹立目標,也是絕對不可能,也不應該允許別人用任何理由阻止。
劉據其實非常認可劉徹好些政策,無論是出擊匈奴,亦或者在打擊恃強凌弱的俠客們。
守法是好公民,不守法,以強凌弱,便是惡霸亦或者是不好對付那一個惡人。
無論是哪一種,都不能姑息。
劉據提出自己想法,墨惟也聽得清楚,怔怔打量劉據許久,言辭犀利也是令他無法反駁。
大漢的大皇子,在別人看來都是儲君板上釘釘的人選,小小年紀知天下之勢,也是劉徹政策最堅實的支持者,他知其中之利與弊,也是認爲理當守之。
大漢,要是再來一個劉徹,以後天下是真有可能再不一樣。
劉據和墨惟一番論道,自是一字不落傳到劉徹耳中。
劉徹是早發現,劉據在上課時,早年因爲都是儒生,這些人總有意把劉據教傻,劉據不傻,不樂意被他們念叨,難免引起他們不滿,因而他們是不斷在劉徹耳邊說劉據不是。
若是可以,真是想直接把他們各種思想都塞到劉據腦子裏,可惜,想法很豐滿,現實很骨感。
劉據一直由他們念叨,卻是一出手,瞧,他們儒家變成什麼樣?
劉據可以想象到,儒家人怕是都要恨死他了。
本來一家獨大的局面,愣是被劉據弄得只能跟其他家鬥,繼續鬥下去。
若是不小心輸了,極有可能他們子都要不好過。
不不不,不成,絕對不能接受這樣一個結果。
儒生們是不會輕易放棄。
劉徹也是不介意再給他們機會,儒生也來給劉據上課。
第一個安排墨家人,劉徹自也是有別的意思,而劉據和墨家所言,何嚐不是也令劉徹十分滿意,滿意之餘,劉徹去見劉據。
結果劉據正在喚人做燈籠,好吧,紙是沒有,只有一個架子,本不好看。
劉據嫌棄道:“上林苑的能工巧匠也不過如此。”
聽出嫌棄之意,衛長公主在旁邊問:“難不成他們沒有做出讓你滿意的東西?”
“正是。”紙啊紙,都跟他們說了多久了,到如今爲止都沒有做出來,沒有做成功,是不是挺沒有用的?劉據哼一聲道:“阿姐想,若是有一樣東西可以書寫,比竹簡好,甚至可以比竹簡大,還能在上面印字,有一個模板便成,同樣的書,在上面一通印,不比人手寫要好。”
造紙術,印刷術,都是多好的東西,必須要趕緊弄出來。
“要不是父皇不答應,我都想住在上林苑,天天盯着他們活,非得他們盡快弄出來不可。一個個都在偷懶。不成,不能只指望上林苑這些老油條。正好墨家都送上門,前程富貴,爭一席之地,我不信他們不爭。”劉據腦子飛轉,果然不管是在什麼地方,處於什麼位置,做什麼事,都不能允許一家獨大。
沒有競爭就沒有動力,必須要把另一批人弄出來。
“我去跟父皇提,不能令一家獨大,否則來我們怕是要受制於人。”劉據果斷準備走人,結果一起身抬頭便見到劉徹在不遠處,可見方才他和衛長公主說的話劉徹都聽見了
“父皇。”劉據趕緊見禮,衛長公主本來是無意攔劉據,聞言也是趕緊起來,與劉徹見禮。
劉徹應一聲走來,姐弟在院子裏折騰着,不見另外兩個女兒,孩子們都各自長大,也有各自的生活,不是都要在跟前。
劉徹站在劉據面前道:“朕還以爲把墨家人給你,你真是要跟他學習而已。”
那不能,劉據先前不是也有打算,定要借機準備一些人手,各家人各有所長,一個帶一個,不怕人不成。
劉據沖劉徹討好一笑,“父皇,飯得一口口吃,您把人送到我這兒來,我也要給人緩緩,您只要同意,我跟您保證,一定用好墨家人。武藝高強若是道德也高的人,是可以成爲我們手中一把好刀!”
刀,一把好刀,天下人在劉徹手中既是棋子也是一把好刀,如何用,又是怎麼樣才能用好,是劉徹一直在不斷考慮,也是在不斷實踐的事。
結果如何,劉徹到如今爲止都算滿意。
只是儒生們,劉徹本以爲他們都是老實人,願意爲他所用,他可以借他們的皮一用,卻驟然發現,不好意思,他們不滿足。
行,不樂意是吧,便連這點皮也可以棄之不用。
劉徹不需要把話說清楚講明白,只要做一事更不怕他們不老實,不配合。
而今的儒生們?
可以通過劉據來試試。
劉徹只是同劉據道:“你只要能夠說服他們,你可以隨便用。”
咦,劉據似是意識到一層,莫不是墨家的人其實不能爲劉徹所用,劉徹才會把人推到劉據這兒來?
不對啊,人都來在爲大漢朝的五經博士之一,怎麼也是不可能不能爲劉徹所用,要是無意爲劉徹所用,他們來什麼?
對對對,還有另一個可能,求一條生路。
一照面也算是露出一些底,大漢朝對俠客們不曾留情,要是任由人再下去,怕是不知道他們還有多少人能夠活着。
不能說所有俠客都是出自他們墨家,卻也是大部分如此。
墨家要是繼續損失下去,怕是真要沒有了!
劉徹何嚐不明白這一條,可是對上墨家人,劉徹是斷然不可能放過他們一馬。
劉據都能明白的道理,這些人敢恃強凌弱,也敢一次次無視大漢律法,也是不把大漢朝廷,更是大漢皇帝放在眼裏,對付他們如此目中無人,要是劉徹不解決他們,不想辦法把他們連拔起,怕是才是最大笑話。
在劉徹眼裏他們不是所謂的俠客,而是亂大漢存在。
俠客,若不犯國法,劉徹不想理會,若是犯下國法,!
當然,劉據也清楚,這裏頭怕是也有不少冤假錯案。
這何嚐不是一個突破口。
劉據眼珠子一轉。突然明白墨惟何意了。
“父皇,也不見得所有俠客都是壞人,咱們是不是也應該給人留下一絲生機?只要天下太平,人人都守法,也人人都把我們大漢放在眼裏而已,不是只有一個辦法,還可以換一個別的辦法。”劉據意識到劉徹和墨家之間怕是都要通過他達到某一種目的,那沒有問題,他可以配合,只要他也能夠從中得利。
劉徹眼中流露出贊許,剛剛還害想,傻兒子何時能夠反應過來,送來給他用的人,他是應該要捉住機會。
如今劉據把話一說出口,劉徹滿意了。
劉據順勢挨過去,“父皇,都有墨家人出面,也願意好好教導我,父皇看在他們對我也算盡心盡力的份上,可見也是心裏有父皇,有大漢朝廷,既如此,便給墨惟先生一個面子,把一個個似乎在叛逃的人召到長安來,重審他們的罪行,若是其中有冤假錯案,也是給人一個的機會。但是,若是當真犯錯的,願意來自首,也是可以罪減一等。來是不是將功贖罪,也不是不能商量商量。是吧!”
劉徹半眯起眼睛,“這麼容易?”
“父皇該說,他們這俠客到最後是會有多少人能夠來。”劉據認爲,給一些人機會,前提是對方是好人,當真沒有犯罪。他要拉攏的分明也是一個個好人,而不是一個目無王法者。
劉徹瞬間明白,要收到手中的人分明是心裏有朝廷,也有大漢的主兒,別個人,一個他們父子也是不想要。
連守法都做不到,還不知道私底下會怎麼樣,怎麼可以饒恕。
給機會,是給墨惟以面子。
“把墨家收到手裏爲你所用,可。”劉徹當機立斷,便是有意放手任由劉據爲之。
劉據暗暗叫好,面上也是歡喜的道:“父皇放心,我一定不負父皇所望,多給父皇掙錢,掙很多很多的錢,讓父皇從今往後都無須爲錢費心。”
白吃這麼多年,多少也要有點價值,最好也是偶爾能夠爲劉徹分個憂,他才會繼續保證自己能夠靠着劉徹好好混子。
賺錢,順手的事。不用多費心。
背靠皇帝老子,誰要是不配合,一個不留!
這獨家生意做得,絕無僅有。爽!
劉據也是有意再爽下去。以後也要保證照樣可以爽!
劉徹……要怎麼形容此刻心情,兒子說要多掙錢,要他從前不必爲錢發愁。
他又何嚐不想!
錢錢錢,劉徹是無時無刻不得不考慮大漢國庫裏的錢還在不在,還剩多少。要是不夠,前線打仗是最費錢的地方,得想辦法把錢弄來。
搶,劉徹搶過了,如今也還是不太供得上。
劉據是掙到錢不假,卻也是不太夠,至少比起國家支出明顯不太行。
觀劉據態度,分明是因爲手裏人不夠,而不得不退而求其次,只好壓下,若是有人,他是要把生意繼續做大?
劉徹也是希望將來有一天,能夠再也不用爲錢的事費心。
而他的兒子,他總是嫌棄的兒子,也是知道他的難處,知他一直都在爲錢的事發愁,且也是有意爲他這個父親盡一份心。
劉徹一時覺得有些欣慰。
劉據注意到劉徹的眼神,不知怎麼的,一陣陣頭皮發麻,他爹是怎麼回事?眼神和藹得有些嚇人,好像不是他爹了?
不由後退一步!
劉徹……
他一個當爹的有那麼可怕?以令劉據都怕他?
幾乎在那麼一刻,劉徹咬牙切齒道:“要讓別人求着你,有求於你,你方才予之,別人才能念你的恩,朕是瞧着對你太好,給你權,你是不太樂意?”
“樂意樂意。父皇,兒子謝父皇,謝父皇。”喜怒無常的爹,別動不動生氣,很是嚇人!劉據立刻鄭重朝劉徹作一揖,謝謝親爹。謝他是一個強勢的爹,說一不二,沒有一個人敢跟他唱反調,由此劉據只要是征得劉徹同意,凡事無不可爲。真好!
行吧,觀劉據感謝是真心實意,多少年下來,劉徹也明白,他天天罵劉據,劉據跟個沒臉沒皮算的主兒似的,也是少見。
但,劉徹也不能說看不到劉據的長處。
一個人沒臉沒皮到一定地步,是完全可以……
參考他們太祖高皇帝劉邦,臉皮這東西重要也是一點都不重要。
劉據能夠死不要臉,劉徹罵劉據神色如常,任由你罵,可是罵完他轉身該如何便如何,從來沒有打算改一改。
劉徹生氣是真生氣。
如今一瞅劉據小小年紀都知道臉面不重要,得利才是最最重要所在,不得不說,他是非常滿意,巴不得劉據繼續發揚光大。
來,來……
不說來,先論眼前。
劉據是得到劉徹準話,再跟墨惟上課,劉據也是穩得住,畢竟有求於人,急於要救人的可不是劉據,墨惟不可能不清楚,能夠早早從朝廷通緝名單裏出來,便可以多保全一個人。
墨家那麼多年下來,要說他們沒有仇人,鬼都不信。
劉據依然上課,各家都把自己的拿手好戲亮出來。便是從前只惦記糊弄劉據的儒生,如今也是終於派出一個正常人,只把儒家的長處亮出來,至於要不要用,如何用,都是由上面的人做決定的意思 。
對嘛,這才對。
否則一個個挖空心思給人洗腦,是不是在他們眼裏其實劉家人都很蠢,不明白各有所長。
劉徹要用他們儒家之所長,不代表劉徹是要把他們糟粕都用上。
有意令儒家之道凌駕在大漢律法之上,他們是真膽大包天,也真是敢想。
可惜,劉徹在察覺到他們意圖時,當時反應都是容不得。
也是劉徹以爲自己能夠把各家思想都控制住,令他們只能是乖乖爲他所用,不會有別的變故。卻是忘記,人性都是貪的。
既然劉徹都對外宣稱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,憑什麼還要讓法家凌駕在他們之上?
外儒內法?以前法家成爲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的勝利者,如今已然天下太平,法家那一套,隨秦而亡也是證明給統治者們看到,原來法家也不是真好。
劉徹選擇儒家,定然也是看到他們儒家長處。
可惜,儒生都在努力取法而代之,對,如今是取法。
黃老之術隨劉徹罷黜百家開始,已然敗了。
既是失敗者,儒生們自是不會把這些人放在眼裏。
獨獨是法家者,法家這些人,其實是最忠於皇帝,也是願意爲法而殉道者,若是能夠爲帝王所用,成爲帝王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,他們本不在意結果如何。
在他們心中,法不可犯,若有犯,當依法處置,一視同仁。
對享受慣特權的人來說,太多世家貴族們不願意。儒生在世家貴族中誕生,也是迎合世家貴族。如果不能戰勝法,不能爭得特權,儒生們都是不樂意。
劉據知道,可是,那又如何,他又不傻,願意成爲他們手中那把刀。
甚至,劉據毫不留情把儒生們賣掉,以令劉徹可以看到,怎麼樣,這些人心思多吧,真真是爲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。
左右不了劉徹,沒有關系,把下一代劉家人教成傻子便成。
劉據成爲他們試驗的第一人。
不得不說,劉據在面對這些人時,想到歷史上的劉據,同樣的辦法他們一準不可能只用在他身上,也定然是會用在另一個太子劉據身上。
可想而知,這樣一個被儒家洗腦徹底的太子,在面對劉徹時,劉徹會多麼憤怒。
他要的是這樣一個儒生太子嗎?
大漢王朝若是交到這樣一個太子手中,難不成以爲劉徹不心。
好吧,很多事劉據只能說,都不是一樣的人,實在也是不能一概而論。
儒生好好教,劉據也是樂意好好學。
各家思想都有所長,也有所短,他討厭的是儒生,尤其是夾帶私貨的儒生,對儒家其實沒有多少不滿。
無論是孔子還是孟子,孔子說,三人行則必有我師。
孟子有雲,民爲貴,社稷次之,君爲輕。
這樣兩個人,他們提出的這些學說,影響後世,就憑他們說出這樣一番話,便足夠令人稱一句聖人。
劉據也是認同他們爲聖,但儒生們打着儒家的名號,後面都給改成啥樣兒了,自己多少也是有些數。
只要教他各家之長,也說出各家所短,劉據很樂意好好學。
而眼看要回宮了,劉徹領人在外頭狩獵,劉據跟人讀書學得不亦樂乎,眼瞅要回宮,墨惟也是終於出面,跪下鄭重道:“求大皇子救救墨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