淚水決堤,喬婉嗚嗚咽咽地哭着,漂亮的小臉紅了又白,血色消退,白的像層薄薄的紙。
三年來壓抑着的平靜和順從轉換成委屈和憤怒,在一瞬間爆發。
她雙腿亂踢,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他的禁錮。
“停車!叢睿!停車!讓我下去!!”
她朝着前座駕駛位的方向哭喊。
叢睿從後視鏡裏飛快瞥了一眼後座,下意識地踩下了刹車,車身微微一頓。
“開車。”
車子停頓的同一瞬間,歷遲晏冰冷的聲音響起,帶着斬釘截鐵的威壓。
叢睿頭皮一麻,喉嚨發,
“先生,我該聽誰的。”
“我說,開車。”
歷遲晏重復,語氣陡然加重。
車子重新啓動,平穩加速,往西山方向駛去。
夜色昏沉,車窗外景色飛速倒退,喬婉此時此刻就像一繃緊許久的琴弦,終於不堪重負,啪的一聲斷裂。
她對着男人又打又踢,不停撲騰,
“你!王八蛋!你放開我!我不要回去,我要回家!”
歷遲晏抓住那兩截不斷亂揮的手腕,將人抱起來,掌心托住她的軟腰,將人摁進自己懷裏。
她哭得很急,一把鼻涕一把淚的,情緒起伏厲害,正大口喘着氣,竟然還有心思分神抬手打他。
歷遲晏給她拍了拍背順氣,隱忍抿唇,幾分無奈,
“你鬧夠了沒有。”
“沒有,沒有!”
喬婉鬧着從他身上下來,後座的戰況激烈,包包鞋子掉得七零八落,她左看右看,想找趁手的武器,視線突然定格在腳邊的袋子上。
眼看着歷遲晏的手又伸過來,她想都沒想直接拿起來,往他臉上扔去。
“啪!”
一聲悶響。
皺巴巴的紙袋撞上他的額角,像豆腐撞上堅硬的岩石,頃刻間粉身碎骨,裏頭的東西軟軟地滑落。
窗外有燈照進,喬婉看清楚了,那是兩件很薄的東西,算不上衣服,頂多叫布料。
質感高級的深紫色,纏繞着黑色的繁復蕾絲,沿着男人高挺的鼻梁往下滑,最後墜落在他的大腿上。
車內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。
喬婉的哭鬧被驟然掐斷,只剩下破碎的喘息。
緊接着,她的臉以極快的速度竄紅,爆紅,錯愕,震驚,羞恥,所有情緒翻涌而上。
她的表情變得古怪,僵硬以及慌亂。
這是什麼東西?
樓嬌給她的是什麼東西啊!
這是要毀了她啊!
歷遲晏的視線在那片紫色布料上停留片刻,眸色微沉,暈開一片幽暗難辨的渦流。
他沉默着,遲疑着,在她直勾勾的注視下,伸手將落在自己大腿上的東西拿了起來。
男人的手骨節分明,修長淨,宛若通透的白玉,兩條黑色帶子在男人指尖纏繞而上,卷了兩圈。
他手腕一轉,將東西握在了掌心裏,隨後放入西裝口袋,動作自然流暢。
喬婉默默地調整好自己的坐姿,滿腔怒火早就被羞恥感沖撞得七零八落。
歷遲晏將她踢落在他腿邊的珍珠平底鞋拿起來,給她穿好。
女孩全程很安靜,完全沒有剛剛歇斯底裏鬧着要下車要跟他同歸於盡的架勢。
他薄唇勾了勾,將埋着腦袋的人撈進懷裏,捏了捏她還沾着淚珠的下巴,啞聲問,
“怎麼不說話了。”
喬婉不想理他。
一通怒火發泄下來,她身心俱疲,像泄了氣的皮球,軟趴趴的。
即便鬧完之後什麼都沒改變。
她也不後悔。
畢竟剛剛趁亂在男人臉上抓了兩道,用了十足的力,留了很深的痕跡,能讓他痛幾天也好。
喬婉閉着眼,安安靜靜躺在他懷裏。
車子平穩駛入地庫。
半個小時後。
浴池氤氳的水汽似乎還黏在皮膚上,喬婉被從微燙的水裏撈出來,渾身骨頭都像被泡酥了,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。
反抗的念頭只在腦子裏虛虛一晃,馬上就沉沒在四肢百骸的綿軟裏。
水珠順着她溼漉漉的發梢和發軟的指尖滴落。
床墊下陷,她被妥帖地安放在燥柔軟的織物上。
浴巾吸了大部分水汽,隨即被抽走。
歷遲晏拿來一套淨的睡衣,微涼的空氣短暫接觸皮膚,下一秒,燥柔軟的棉質睡衣包裹住她微顫的身軀。
他幫她系好前的最後一顆紐扣,沒有停留。
“畢業後什麼打算。”
他問,聲音很平,手裏拿着另一條毛巾,開始慢慢擦拭她還在滴水的長發。
她閉着眼,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,聲音有氣無力,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,
“去盛景。”
擦拭頭發的手頓了頓,接着又繼續。
他低低“嗯”了一聲,語氣溫和,
“挺好。”
盛景總部就在京北。
困意籠罩過來之前,喬婉迷迷糊糊地想。
一點都不好。
她遲早要逃,逃到很遠的地方,一個沒有歷遲晏的地方
—
夜色已深,整棟別墅沉入最深的靜。
衣帽間裏,還亮着一盞暖黃色的地燈,亂七八糟的袋子堆得到處都是。
歷遲晏站在一室狼藉裏,抬手,解開袖扣,袖子向上挽起,露出一截線條流暢有力的小臂。
暖光下,他的皮膚是冷調的白,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,幾道顯眼新鮮的抓痕橫亙其上,是她剛剛在車裏掙扎時留下的痕跡。
他蹲下身,專注地整理她買回來的東西。
栗姨端着牛進門,看見男人半跪在地毯上,將所有散亂的東西歸位,她輕聲開口詢問,
“先生,我來整理吧?”
歷遲晏沒有回頭,聲音平淡。
“不用。”
栗姨早已習慣。
喬小姐所有的一切,從貼身的衣物到常的用品,幾乎都由他親自過手,從不允許旁人接觸。
過了半小時,歷遲晏關了衣帽間的燈,站在臥室門口,朝裏望了一眼。
大床上,被子鼓起小小的一團,她長發散在枕上,似乎睡得很沉。
倏然,一聲很輕的嚶嚀劃破寂靜——
歷遲晏腳步頓住,側耳。
一陣帶着顫抖的抽氣聲入耳,還有床褥窸窣摩擦的動靜。
那團被子動了動,蜷縮得更緊。
他蹙眉,快步走過去。
床上,她整個人蜷縮成了蝦米狀,臉埋在枕頭裏,一只手死死地按在小腹上,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。
細細的汗珠沁在她額角和鼻尖,在微弱光線下閃着溼漉漉的光。
歷遲晏在床邊坐下,伸手,掌心輕輕覆上她緊按着小腹的手背,觸手一片冰涼,甚至有些溼。
“怎麼了?” 他問。
喬婉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嗚咽,
“肚子疼…”
歷遲晏微愣,目光掃過手表。
她的經期提前了幾天。
大概是因爲今天吃了冰。
他沒說話,掀開被子躺了進去,她的被窩也是涼的,沁着她身上獨有的甜香,絲絲纏繞入鼻。
男人慣有的冷冽氣息毫無征兆地闖進來,喬婉瑟縮了一下,想躲開,卻被他扣着腰肢往他懷裏壓。
“還敢躲?”
她下意識的逃離讓歷遲晏很不悅,他的聲音泛冷,掀開了她的睡裙,手精準地落在她的小腹上,緩慢揉捏。
男人的體溫很高,掌心帶着薄繭,熱度緩緩滲透。
喬婉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喟嘆,緊皺的眉頭鬆了鬆。
迷迷糊糊睜開眼,男人清雋絕倫的臉近在咫尺,微暗的燈光勾勒出優越的輪廓,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慣常的疏淡籠罩着他。
她半睡半醒,聲音輕飄飄,
“歷遲晏…”
“嗯?”
男人低低應了一聲,目光轉回她臉上,揉按她小腹的動作未停。
喬婉皺了皺鼻子,聲音更輕,更軟,
“你能不能別老是那麼霸道?”
歷遲晏動作稍有停頓。
懷裏的人又咕噥了一句,帶着點不自知的嬌氣,
“我都快喘不過氣了。”